第177章 ——不，還不是離開的時候（1 / 1）
暮色中，奧西多一行人沿著小徑尚未走出多遠，身後的古堡輪廓在漸濃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離別氛圍尚未完全散去的時刻，前方路旁一塊半人高的、生滿青苔的岩石上，一個身影突兀地顯現，彷彿他一直在那裡，只是此刻才決定讓人看見。
一襲剪裁得體、面料考究但款式低調的深灰色旅行外套，內襯暗紅色的絲絨馬甲，同色系的窄邊禮帽斜扣在頭上，帽簷下露出一雙閃爍著精明與笑意。
他翹著腿，坐在岩石上，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翻轉、反射著暮色微光的古金幣。
正是伊卡洛斯。
“喲，奧西多，還有各位，看起來你們這是……”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奧西多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眼神，掃過露米娜好奇打量的目光，掃過朵洛希瞬間進入戒備的微姿態，最後落在奧西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彷彿萬事皆在算計中的笑容，“要繼續往下一個‘專案’了？”
他輕鬆地從岩石上跳下，動作優雅地拍了拍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路中央，正好擋住了去路——
或者說，是“等”在了這裡。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嘛~”伊卡洛斯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看，多巧”的姿態，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意外。
“畢竟，這裡還有些‘剩下的事情’要做。投資嘛，總要看到最後的交割和……可能的增值服務，才算圓滿，對吧？”
他話語中的“這裡”顯然指的是輕語結社及其周邊區域。
剛剛轉身準備返回古堡、尚未走遠的卡森德拉和艾拉等人，聞聲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卡森德拉微微蹙眉，碧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警惕和疑惑，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與奧西多他們明顯不同、卻又似乎相識的男人。
“這裡……還有事情要做？”卡森德拉上前幾步，聲音帶著新任家主特有的、努力維持的鎮定。
“輕語結社嗎？”她不確定這個是敵是友。
伊卡洛斯轉向卡森德拉，優雅地摘下帽子，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晚上好，尊貴的卡森德拉小姐，或者說，新任的輕語結社家主。我是您眼前這位奧西多團長的，嗯，合作伙伴之一。”
他直起身，重新戴上帽子，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變得認真了幾分。
“是的，關於輕語結社，或者說，關於您……剩了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這直接關係到您是否能真正坐穩那個位置，以及……我們之前的‘投資’能否獲得令人滿意的長期回報。”
卡森德拉被他那異常認真、甚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得心裡微微一緊：“……你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什麼情況？”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奧西多，似乎在尋求解釋或確認。
奧西多抱著手臂，臉上沒什麼意外，似乎對伊卡洛斯的出現和說法早有預料，只是淡淡地看著。
伊卡洛斯沒有直接回答卡森德拉的問題，而是轉向奧西多，用那種談論生意的口吻說道：“我們的那位‘友好人脈’——卡森德拉小姐，可是成功奪取輕語結社族長之位了，對吧？這第一步，我們算是走贏了，而且贏得相當漂亮，過程之精彩，遠超預期。”
L先生在一旁發出嗡嗡的贊同聲：“你這傢伙，腦子轉得挺快啊。這就開始計算收益和下一步了？”金屬頭顱轉向奧西多。
“老闆，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伊卡洛斯彷彿受到了誇獎，愉快地眯起眼睛。
“哎呀，那是當然~我可是身經百戰的老手哦？投資就像下棋，不僅要看到眼前的勝負，更要看到三五步之後，甚至終盤的可能。現在，棋局進入了中盤，正是鞏固優勢、擴大戰果、同時彌補弱點、防止被翻盤的關鍵時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卡森德拉身上，那眼神像極了評估一件珍貴但尚有瑕疵的藝術品；
“而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和戰果，同時也是最明顯的弱點就是您啊，卡森德拉小姐。”
卡森德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尤其是看到奧西多、L先生，甚至朵洛希都一副“理所當然，就該如此”的表情時，她心裡的不安更甚。
“我……我真的有點慌了……為什麼你們的表情都這麼陰險啊……？”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圍住的小獸，雖然知道他們可能沒有惡意，但那赤裸裸的評估和算計目光，實在讓人脊背發涼。
奧西多這時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一語道破了伊卡洛斯未盡之意。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彷彿理順了某個關竅，“畢竟，抓到的大魚，要經過妥善的處理、烹調，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端上餐桌，而不是讓它還在砧板上亂跳，甚至有可能脫鉤跑掉。”
他用了一個相當直白，甚至有些冷酷的比喻。卡森德拉就是那條“大魚”，輕語結社家主之位是“價值”，而“處理”和“烹調”……
伊卡洛斯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精闢！奧西多團長果然一點就通！所以——”他搓了搓手，彷彿即將開始一項令人興奮的工作。
“我們商量一下，具體‘做什麼’，以及‘怎麼做’吧？時間緊迫，機會視窗可不等人。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鬣狗和禿鷲，可不會給新生的獅子太多成長的時間。”
卡森德拉終於忍不住了，她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抗拒。
“不，等一下！我也必須聽嗎？還有，‘做什麼’？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麼？這是我的結社，我的責任！我……”她本能地想要維護自己剛剛獲得的一點自主權。
伊卡洛斯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此反應，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和善”，卻讓卡森德拉感到更加不安：
“為了讓重要的‘人脈’，卡森德拉小姐，與您剛剛獲得的‘家主’之位，更為相稱~為了確保我們的‘投資’不會因為一些本可以避免的‘意外’而打了水漂……”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眸直視著卡森德拉有些驚慌的碧藍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們要讓你，徹·徹·底·底·地，專注於——訓練！”
“訓……訓練？”卡森德拉愣住了。
“沒錯，訓練。”伊卡洛斯直起身，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啊，我們時間有限。妖精荒野不會平靜太久，輕語結社內部的暗流也需要強力手腕儘快平息，您個人的威望和實力更是亟待提升。所以——”
他雙手一攤，做了個“很遺憾但必須如此”的表情：
“您得在短期內，儘可能多地吸收訓練內容哦。高強度，高密度，全方位。從個人戰力到權術手腕，從結社歷史秘聞到對外交涉禮儀，從駕馭基礎到財務管理入門……嗯，當然，會根據優先順序和您的承受能力來安排。”
卡森德拉徹底懵了，她感覺資訊量太大，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等等，為什麼？什麼時候決定的？我……”她求助似的看向奧西多，又看向艾拉。
一直沉默旁觀的艾拉，此刻卻上前一步，對著卡森德拉微微躬身，聲音平靜卻堅定。
“小姐，請恕我直言。”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決心。
“在小姐為了穩固家主地位而應加強修煉這一點上，我也持相同看法。您現在的實力，應對普通事務或許足夠，但若要震懾宵小，真正掌控結社，尤其是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如同這次一般的危機……還遠遠不夠。梅洛蒂夫人……前代家主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