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吉日,奉旨和離(1 / 1)
俗事紛擾中,李墨亭和辛如嫣的婚期已至。
將軍府內外張燈結綵,紅綢高掛,下人們穿梭不息,門前車馬絡繹,雖因之前裴家之事略損了些名聲,但李墨亭新貴的身份,依然吸引了不少趨炎附勢以及礙於情面不得不來的賓客,場面倒也頗為熱鬧。
最令人側目的,莫過於一身華服、妝容精緻的商蕙安。
她早早出現在門前,舉止得體,笑容溫婉,全無半分丈夫另娶新婦的悲慼或怨懟,倒像是府中有天大喜事的主母,從容得讓人心生詫異。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日之前,能悄悄運走的嫁妝細軟已盡數轉移。留在此處的,不過是些日常所用,和最後等著與李家算總賬的東西。
只待宮中那道旨意如期而至,她便能與這吸了她五年血的李家劃清界限,想到即將徹底擺脫,她心中只有暢快,哪裡還有半分悲傷可言?
吉時將近,賓主即將入席。
忽然,府門外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一隊盔甲鮮明的禁衛軍開道,簇擁著陛下跟前的秉禮太監總管曹公公,神色肅穆地踏入府中。
喧鬧的喜樂和喧鬧聲戛然而止,滿堂賓客各自噤聲,面面相覷,不知這突如其來的陣仗是福是禍。
李墨亭心頭也是一突,但今日畢竟是他大喜之日,他隨即堆起笑容迎上去:“曹公公,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李某有失遠迎,曹公公能蒞臨寒舍,當真是蓬蓽生輝,還請入席,上座!”
眾目睽睽之下,曹公公瞥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道,“鎮北將軍,咱家今日可不是來吃你這杯喜酒的。”
曹公公略有些尖細的聲音雖然不高,讓在場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就在這詭異的死寂中,商蕙安緩步上前,對著曹公公盈盈一禮,“曹公公,辛苦您親自跑這一趟了。”
“夫人客氣,這是老奴份內之事。”
李墨亭看著他們一問一答,有來有回的,頓覺事情不妙。
他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商氏!你究竟想幹什麼?!今日是我與如嫣的大喜之日,滿堂賓客皆在,你休想仗著太后與陛下的幾分憐惜便藉機生事!別忘了,你嫁入李家五年無所出,我李家未讓你下堂,已是仁至義盡!”
“李將軍,別再拿你那個無所出當藉口了,外人不知道什麼情形,你心裡難道不清楚麼?”商蕙安毫不客氣地回懟,一臉嘲諷。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李墨亭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慌。
“看來你是真忘了。”商蕙安扯了下唇角,事已至此,她也不介意把這些事情抖落在人前。
“成親時,你說我年方及笄,年紀尚小,且剛失了父母雙親,悲傷難抑,不忍同我圓房,說等我再大一些再說。可成婚不足三月,你便出征而去。結果你一到邊關,便和你那青梅竹馬的表妹無媒苟合,凱旋還帶回來個四歲的殲生子!這些年來,我連夫君的手都未曾碰過,當真有出,你不擔心麼?”
“你!”李墨亭噎住。
滿堂賓客卻是一片譁然!原來竟是如此內情!
看向李墨亭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與不屑,看向商蕙安則多了許多同情與瞭然。
什麼青梅竹馬的,既然感情如此深厚,當初為何不成親,娶了妻卻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外室子都生出來了,這不是平白的噁心人?
曹公公見狀搖頭,不再耽擱,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的絹帛。
賓客連忙跪了一地。
曹公公朗聲宣道:“上詔曰:商氏蕙安與夫李墨亭夫妻緣盡,特准其和離,商氏之嫁妝,著李家悉數歸還,當場交割不得延誤。自此各自婚嫁,互不相干。欽此——”
賓客聖旨宣畢,滿院寂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李家人個個目瞪口呆,。李墨亭更是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著那捲明黃聖旨,喃喃道:“不,不可能……陛下怎麼會……”
怎麼會是和離,怎麼會?
滿堂賓客更是面面相覷,都開了眼界了:這簡直是曠古奇聞!竟有人在納平妻的婚禮上,接到皇帝親批的和離聖旨!
可細想之下,又覺解氣——家有賢妻卻還要強娶平妻,本就是自取其辱!
商蕙安從容起身,接過聖旨,對著猶在震驚中的李墨亭淡淡一笑:“將軍不必驚訝。這五年來,我為李家付出了多少,你若心中無數,不妨好好問問你的母親,她老人家可心知肚明得很。”
說罷,她輕輕抬手。
早已等候多時的茯苓立刻示意,兩名小廝應聲抬上一隻沉重的檀木箱,“哐當”一聲放在庭院中央。
箱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全是這五年來李家用她嫁妝銀子的賬冊,涵蓋大小開支,人情往來,鉅細靡遺。
“賬目在此,為李老夫人請醫買藥共計三千八百四十兩;李二姑娘的衣物首飾等,花銷二千六百兩;李墨白的束脩筆墨書籍等,花費共四千二百兩,這裡合計一萬六千四百兩了。
另有李家人日常吃用穿衣補品,年節往來的開銷兩萬四千兩,還有墊付的下人的月錢,林林總總,總計白銀四萬兩。看在五年夫妻情分上,你背信棄義與人苟合應給我的賠償我就不要了,將軍只需還我四萬兩即可。”
“當然我知道你們剛辦喜事,手上也沒什麼餘錢的,即如此,你們是拿田莊宅子來抵,或者是籤一紙借據慢慢還,都可以。你看選哪個?”
當然,商蕙安也並非真心想讓李墨亭籤借據決,像他們這種人,真的簽了借據,指不定要怎麼賴賬呢。
曹公公在這,她看似給了選擇,實際李家人並沒有選擇。
李家人面如土色,這才明白,商蕙安這些日的順從,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們。
李墨亭咬牙切齒:“商蕙安,你竟如此算計!我李家是尋常人家,怎麼可能花費如此之巨。”同僚和朝臣的恥笑也就罷了,這四萬兩他如何還得上?無論如何都不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