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期主人公,江城(1 / 1)
老秦並沒有壓著聲音,所以說他這番話,完全沒有揹著節目組。
這個沒有文化的煤老闆,對於今晚上江城流落在街頭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
“咳咳。”
電話裡導演的聲音有些乾啞,或許是因為尷尬。
又或許是已經經歷過很多次的洽談,嗓子有些負擔過重。
“是江城嗎?”
“我是……”
江城故意把手機拿遠,上下左右看看,也不聽電話裡的人講,只是自顧自言語。
“這手機就是高階唉,哪裡對著講話我都不知道。”
“一點都不像我那個盜版的,已經抵押給賣紅薯阿姨的菠蘿手機呢。”
掌握主動權的時候,就不要輕易的拉下臉面去跟人談判。
即使可人當前的地位或許比你高,但你要知道。
事情出了,總有人會著急。
而且,總有人會比你更急。
江城深諳此道。
電話那邊的導演又是一聲咳嗽。在幾次電話會議裡。
他已經知道江城這孩子極為不容易對付,只是沒想到有這麼不容易對付。
“那……那什麼節目組為你準備了最新款的iPhone,就是一款智慧手機。”
“正版的。”
江城面無表情,把手機聽筒位置對準耳朵。
“一下子就能找到了呢。”
“真神奇。”
只是這第一輪交鋒,那邊的導演就有些鋒芒不在的感覺,語氣也稍稍減弱了幾分。
“找到就好,你看,怎麼樣才能放節目組的人進去拍攝?”
到底是有些層次在,這導演就少了那些畫餅,洗腦,或者是扯皮的程式。
“我要求不多,農村孩子和城市孩子一樣的待遇就行。”
江城返璞歸真,直接打出一套以退為進。
你的要求越簡單,就越顯得之前完不成任務的人是酒囊飯袋。
殺人誅心這事,江城三十歲那年就融會貫通了。
“就……就普通待遇?”
果不其然。
電話那邊的導演稍稍沉默,卻沒有料想到,江城只是這麼普通的訴求。
原本已經商量好了比較大額的賠償,甚至還有些特別優待。
可江城的話說出口,讓身經百戰的導演突然就覺得慚愧。
“一個個飯桶嗎?”
“孩子就這麼簡單的要求你們都滿足不了?”
“哐!”猛拍桌面的聲音在電話這邊都能聽見動靜。
“這幫孫子這剋扣了多少經費?”
“現在就給我查,把節目組的入賬都給我理清楚了。”
教訓完了身邊人,導演氣到大喘氣的聲音在電話裡極為明顯。
或許是裝的,或許是真情流露。
不過對於江城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
只要跟拍自己的幾個王八蛋,倒黴就好了。
“江城你放心。”
“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一定改,節目組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不可能讓你白白受委屈。”
“合同這事也是你給我們提個醒。”
“你看,另外還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
江城思索了片刻,目光從窗外看向遠處的星辰,然後緩緩下降,消失在往北的那一片靜謐當中。
“多特殊都可以嗎?”
電話那邊稍許沉默,江城要求離職一人的事情,節目組已經知曉,並且肯定要堅決執行,像這種吃回扣的跟班,他們也不需要。
這個要求已經很特殊了,在所有參加節目的孩子當中,沒有人提過這種要求。
江城很特別,所以當江城說出特殊兩個字的時候,導演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揪了一下。
竟然不敢那麼肯定的給出完整答案。
“你先說,我可以考慮。”
“我想要,一座橋?”
“橋,什麼橋?”
江城消失在黑夜中的目光,好像在閃爍出一些微弱的亮光。
不遠處,成千上百的螢火蟲聚集在一起,在遙遙如天塹間隔的兩處草叢中間,搭出了一條光亮之橋。
江城曾在街邊短暫思考過自己重生的意義,
讓那些剋扣自己的工作人員付出代價,只不過是小,讓這些人難堪其實很容易。
說到底不過是捎帶手的事。
江城心底更惦念的,是那個看不見的遠方。
總有人要為那個貧困的大山做一些事吧,江城不是多偉大的人,只是勉強算得上有點良心。
寒風下拉扯兩個小時,江城也只有一個正真的目地。
“我想要節目組,替我家鄉修一座橋。”
江城聲音鄭重,幾乎有些過分嚴肅。
“如果節目組可以答應,後續所有拍攝要求,我都會配合。”
“不要報酬,我也沒關係。”
節目的爆火所帶來的收益幾乎是千萬量級,而一半都要用於公益事業,修一座橋或許用不了其中十分之一的預算。
江城的家鄉在北方的一座山谷平河處,用四面環山來說都不太準確,整個村子更像是長在群山裡一道裂縫。
要想走出大山,便只有兩條路。
五個小時的翻山越嶺,攀附在九曲蜿蜒之上像一隻爬行動物緩慢前行。
或者橫跨那條波濤洶湧的泰蓮江。
村子裡不是沒試過修橋鋪路,江城的父母便是在建橋時被一起被捲入江水的。
所以三歲的江城就被全村人收養了,成為了全村人的孩子。
在知道變形計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之後,全村人心裡只想著一定得把江城給送出來。
上一次,江城回去的失魂落魄,大山給他留下的好像只有自卑。
既然重開一次,江城更想給大山也帶點禮物回去。
從知道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起,江城心裡就一直念想著。
儘管功成名就的江城,後來為村子裡修了橋,可那也是十年之後的事情。
江城等不了下一個十年了。
鬧了一晚上,此時此刻的江城才圖窮匕見。
“可以嗎?”
電話那邊的沉默,長得如同今晚這個良夜。
甚至能聽見導演電話裡傳出來的蛙鳴,或許他也正住在一個環境優美的別墅區吧。
“嗯。”
導演事先準備好的千言萬語,最後只說出去了這一個字。
這個四十幾歲的男人,坐在在自己的電腦面前,目光有些閃爍。
江城電話裡的發問,讓他不禁想起自己做這個節目的初心。
真的就只是為了爆火而已嗎?
一個畫面徐徐呈現在導演面前。
在寒風中凍得發抖的農村孩子正在和幾個精緻的利己主義白領,掙得面紅耳赤。
誰都以為,是這個孩子貪得無厭,無非是在為幾千塊錢扭動自己的性子。
可他們誰知道?
他心裡始終惦記的只是那個山溝溝裡還沒有一座像樣的橋罷了。
“一定!”
導演的聲音說不上哽咽,只是比平時,更激動了幾分,這個夜晚節目不需要再拍攝任何的畫面。
江城電話裡最後的一個問題,完全可以作為第一期節目的結束。
……
“這裡是變形計第七期節目。”
“如果有一天,我的理想被風雨淋溼,你是否願意,回頭拉我一把?”
“如果有一天,我的前方溝壑縱橫,你是否願意,陪我前行。”
“他是本期的節目主人公。”
“來自深山的農村少年,江城。”
“他的理想,是想為家鄉修一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