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一路人(1 / 1)
覺醒石,毫無反應。
沒有光芒、沒有震動,甚至連最微弱的一絲白光都沒有泛起。
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林青的掌心下,晶瑩剔透,宛如一顆最普通的、沒有注入任何魂力的水晶。
寂靜迅速瀰漫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顆毫無反應的水晶球,又看看神色似乎也微微一怔的林青,再看看那朵依舊靜靜旋轉、散發柔和白光的白蓮。
主持長老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懷疑是不是法陣或者覺醒石出了問題,連忙再次催動魂力檢查。
法陣運轉正常,覺醒石也完好無損。
只能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地重複:“集中精神,感應體內魂力,引導至掌心。”
林青依言,閉目凝神。
於是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那浩瀚如海、卻已被無形蓮膜包裹的龐大魂力。
嘗試引導,但屏障似乎異常堅韌,在武魂初次覺醒、自身尚未完全掌控的情況下,自己竟然無法立即將魂力穿透這層屏障、正常地注入覺醒石。
或者說。
淨世白蓮的特性,在武魂覺醒的這一刻,以一種林青未曾預料到的方式,將他的真正底蘊保護了起來,同時也隱藏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覺醒石依舊黯淡無光。
主持長老的臉色終於變了。
看了看高階之上沉默的寧風致,又看了看場中靜立的林青,用一種近乎嘆息的、宣判般的語氣,艱難地開口,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廣場:
“林青,武魂:白蓮……先天魂力……零級。”
“零級?!”
“魂力為零?廢物武魂?!”
“哈哈!果然是廢物!武魂是朵沒用的白蓮花,魂力竟然是零!”
“先天魂力零級……這……這簡直比普通人都……”
“完了,徹底廢了,終身不可能突破魂士,無法獲取魂環,就是個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的……”
“虧宗主還那麼看重他,真是瞎了眼!”
“噓!小聲點!不過……嘿嘿,這下看他還有什麼可傲的!”
短暫的死寂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譁然!
驚愕、失望、鄙夷、嘲諷、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交織成巨大的聲浪,瞬間將林青淹沒。
那些壓抑已久的嫉妒和惡意,此刻再也無需掩飾,如同毒蛇出洞,肆無忌憚地噴射而出。
寧榮榮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呆呆地看著林青掌下毫無光彩的覺醒石。
看看林青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耳邊充斥著那些刺耳的“廢物”、“零級”的議論。
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那個聰明、沉穩、好像什麼都懂、一直引導保護她的青哥……怎麼會是……
魂力為零的廢物?
想起父親曾說過,魂師的世界,實力為尊。
沒有魂力,就意味著永遠無法踏入真正的魂師殿堂,意味著巨大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寧風致坐在高階上,儒雅的面容上一片沉靜,但那雙總是溫和智慧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深切的惋惜,以及一抹複雜的瞭然。
他看人,不止看天賦。
林青此刻的表現,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遭受毀滅性打擊的孩子。
這反而讓寧風致心中疑竇微生,但眼前鐵一般的事實——覺醒石毫無反應,又讓他無法質疑。
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
那份聰慧與沉穩,終究敵不過先天資質的絕對桎梏?
塵心早已收回了目光,閉目養神,彷彿場中之事已與他無關,骨鬥羅古榕則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連評價都懶得給了。
林青緩緩收回了按在覺醒石上的手。
淨化屏在他收手的瞬間,似乎穩定了下來,不再主動隔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龐大的魂力依舊被某種方式內斂著,需要自己日後慢慢掌控和疏導。
眼下。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就是一個魂力為零的“廢人”。
林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沸騰的人群,掠過那些曾經恭敬如今滿是鄙夷的面孔。
掠過臉色蒼白、眼神複雜躲閃的寧榮榮,最後,與高階之上寧風致那帶著惋惜的目光輕輕一觸。
看到了寧風致眼中的惋惜,也看到了那份惋惜之下,或許連寧風致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如釋重負?
畢竟。
一個魂力為零的外門弟子,無論之前多麼被看好,此刻也失去了任何培養價值,也省去了未來可能因他而起的許多麻煩和議論。
林青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與灑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
林青什麼也沒說。
沒有解釋白蓮是何等存在,沒有辯解自己並非真的沒有魂力,更沒有去斥責那些落井下石的同門。
只是轉過身,對著高階上的寧風致,以及各位長老,鄭重地、端正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然後,直起身,再沒有看任何人,包括那個咬著嘴唇、眼神掙扎的鵝黃色身影。
邁開腳步,朝著廣場外走去。
男孩的步伐依舊穩定,脊背挺得筆直。
迎著四面八方投射來的、如同看待汙泥垃圾般的目光,迎著那些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嘲笑,迎著這驟然從雲端墜落的冰冷現實。
青色衣衫的背影,在七彩琉璃柱的華光映照下,在無數嘈雜的聲浪中,漸行漸遠,孤單,卻透著一種決絕的瀟灑。
林青笑著退出了這片曾給予他短暫溫暖與期待,卻又在頃刻間將他打入冰窟的七寶琉璃宗。
泥潭已陷,前路未卜。
但唯有林青自己知道,體內那三股沉睡的浩瀚本源,以及那層暫時保護也隱藏了自己的淨世蓮光之下,究竟蘊含著怎樣驚天動地的力量。
雲泥之別?
或許吧。
但有誰又能斷定,地面的泥潭之中,不能重新孕育出,直上九霄的青蓮呢?
廣場上的喧譁久久不息。
寧榮榮望著那個消失在廣場盡頭的背影,張了張嘴,準備好的、帶著安慰又或許帶著疏遠的“青哥”,卻卡在了喉嚨裡。
最終。
在身旁一位內門女弟子安慰的低語和周圍依舊嘈雜的議論聲中,化為了眼中一層迷茫的水霧,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明確意識的、冰冷的決斷。
握緊了小拳頭,指尖發白,寧榮榮低聲開口,彷彿是說給自己聽,又彷彿是想追上那個遠去的背影:
“青哥……對、對不起……我們的差距……太大了。”
“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聲音很輕。
淹沒在鼎沸人聲裡。
而那個離去的男孩,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腳步,又似乎沒有。
終究,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