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舞（1 / 1）
門後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打聽，觀察，還有一點直覺。”林青如實道
“血狼的人也在驗證你的訊息，他們不一定信你，或者說，信了也未必會給你應得的報酬。而我，可以預付一部分酬勞，並且，或許能提供一些你更需要的東西。”
“我需要的東西？”楊影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錢，或者……能穩定治療你妹妹病情的藥物，甚至……解決你武魂問題的線索。”林青丟擲了誘餌。他當然不確定楊影武魂的具體問題，但結合老掌櫃的話和自己的觀察，這個猜測八九不離十。
對於根基受損、魂力倒退的前魂師而言，沒有什麼比恢復的希望更具吸引力。
門後的陰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顯示出楊影內心的不平靜。
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你憑什麼？”楊影的聲音更冷了，帶著一絲警惕和質疑。
“憑我能看出你武魂的特殊，憑我的武魂恰好對淨化、治療和穩固根基有所助益。”
林青說著，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動，淨世白蓮的虛影並未完全顯現，但一縷極其純淨、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淨化之力，如同實質般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個拇指大小的、緩緩旋轉的潔白光點。
這光點出現的剎那，周圍濃重的陰影彷彿被無形的手撥開了一些，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門縫後那昏黃的光線，似乎也明亮了一絲。
“這是……”楊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壓抑不住的震驚與……
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的武魂能力之一，淨化與滋養。對暗傷、毒素、以及某些能量紊亂造成的損傷，或許有效。”林青收回光點，語氣依舊平淡
“當然，效果如何，需要實際驗證。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你提供關於黑風峽，特別是腐毒沼鱷的準確、詳細情報，並作為嚮導，帶我安全接近目標區域。作為回報，我可以預付一筆錢，並且，嘗試為你妹妹進行治療。如果治療有效，或者情報價值足夠，我們還可以探討後續合作，包括你武魂的問題。”
林青的條件開得很實在，沒有空頭許諾，也沒有過分要求。展現了自己的籌碼，提出了明確的需求和分階段的回報。
這種坦誠和條理，反而更容易取信於楊影這種謹慎多疑的人。
門後的陰影再次沉默，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林青能感覺到，一道銳利如刀的目光，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終於，木門完全開啟了，但門後的景象依舊被濃稠的黑暗籠罩，彷彿那不是房間，而是一個通往陰影世界的入口。
“進來。”楊影的聲音傳來。
林青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跨入了那片黑暗。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身後的木門無聲關閉。
周圍並非想象中的狹窄破屋，而是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空間。
這裡似乎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但又給人一種極其壓抑逼仄的感覺。光線極其黯淡，只有牆角一盞破舊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翻滾湧動的陰影充斥，那些陰影彷彿有生命，在緩慢地呼吸、流淌。
房間角落的一張簡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小小身影，蓋著打滿補丁的薄被，正在沉睡，發出細微而不平穩的呼吸聲。
應該就是楊影的妹妹。
楊影本人，則站在油燈光暈與陰影的交界處，半邊臉在光下顯得蠟黃憔悴，半邊臉隱在陰影中模糊不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衣，身形瘦削如竹竿，但站姿卻異常穩定，彷彿紮根於陰影之中。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正一瞬不瞬地審視著林青。
林青也在觀察他。
離得近了，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楊影身上那股奇異的氣息：魂力波動依舊微弱且不穩定，但在那層虛浮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種極其凝練、冰冷、與陰影同源的力量。他的身體狀態也很差，氣血虧虛，經脈滯澀，顯然武魂問題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你剛才展示的……能治療我妹妹？”楊影直接切入核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能保證根治，但有很大把握緩解，穩定病情。”林青沒有把話說滿
“我需要先看看她的具體情況。”
楊影盯著林青看了幾秒，似乎在做最後的權衡。
終於，他側開身體，讓出了通往床邊的路，同時，房間內湧動的陰影似乎平息了一些，不再給人那麼強的壓迫感。
林青走到床邊。
床上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沒有什麼血色，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蹙著，顯得很痛苦。
她的呼吸很輕，但偶爾會有一陣急促的抽氣，彷彿肺部有什麼問題。
林青沒有貿然觸碰，而是再次凝聚起一縷淨化之力，縈繞在指尖，然後輕輕虛按在小女孩的額頭上方。
純淨柔和的白色微光灑落。
在淨化之力的感知下，林青“看”到了小女孩體內的情況。她的身體非常虛弱，氣血兩虧，這不是普通的營養不良，而是彷彿生命力在不斷流逝。更麻煩的是，她的心脈附近，盤踞著一股極其陰寒、頑固的黑色氣息，這氣息正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並與她的經脈隱隱糾纏在一起，似乎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先天胎裡帶來的陰寒毒症？還是後天中了某種陰毒？”林青微微蹙眉。
這股陰寒之氣非常棘手，已經深入臟腑，與生機混合，強行拔除可能會傷及根本，甚至危及生命。
楊影緊張地看著林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情況比較複雜。”林青收回手，看向楊影
“她體內有一股很深的陰寒毒氣，已經與生機交融。我的淨化之力可以緩慢中和、化解一部分毒性，減輕她的痛苦，穩定病情，阻止其繼續惡化。但要徹底根除，需要更溫和、更持久的方法，或者找到對症的稀有藥物。而且，治療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
聽到“可以緩解、穩定病情”
楊影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一些，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但聽到“無法根治”、“需要漫長過程”，那光亮又黯淡下去，化為更深的憂慮和無奈。
“能緩解……就好。”楊影的聲音有些乾澀
“需要多久？怎麼治？”
“初步治療，現在就可以開始，效果立竿見影，但只能持續一段時間。後續需要定期治療，配合一些溫養氣血的藥物，可以讓她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再被病痛頻繁折磨。但要根除，恐怕……”林青頓了頓
“至於治療方式，我需要將淨化之力匯入她體內，引導其慢慢中和那股陰寒毒氣。過程她會有些不適，但不會太痛苦。”
楊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你先治療。只要能讓小舞好受些，黑風峽的情報，我可以免費給你，並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帶你進去。”
“免費就不必了。情報和嚮導，是我們交易的一部分。”林青擺擺手
“你準備好，我要開始了。”
楊影立刻走到床邊，輕輕喚醒妹妹。
小女孩——小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哥哥，虛弱地笑了笑。
當看到陌生的林青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怯意，往哥哥身邊縮了縮。
“小舞，別怕，這位……哥哥是來幫你看病的。”楊影用前所未有的柔和聲音說道，輕輕握住了妹妹瘦小的手。
林青對小女孩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再次凝聚起更精純一些的淨化之力。
這一次，他不僅動用了淨世白蓮的力量，還嘗試引動了一絲功德金蓮的祥和氣息，混合其中，讓這治療之光更加溫潤，易於接受。
他將閃爍著白金色柔和光芒的指尖，輕輕點在小舞的胸口（避開了敏感部位）。
純淨溫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小女孩體內。
小舞身體微微一顫，初時有些緊張，但隨即，一股久違的暖流在她冰冷僵硬的經脈中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那如附骨之疽的陰寒痛楚被一點點驅散、中和。她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哥哥……好暖和……不疼了……”小舞喃喃著，眼神逐漸變得清明，看向林青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好奇。
楊影看著妹妹明顯好轉的氣色，聽著她久違的、帶著點輕鬆語氣的話語，這個一直如陰影般沉默冰冷的青年，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他緊緊握著妹妹的手，看向林青，那目光中的警惕和疏離終於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感激和一絲希冀。
治療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林青收回了手，額頭微微見汗。
這種精細入微的治療，對精神力和魂力控制的要求極高，消耗不小。
“感覺怎麼樣？”林青問小舞。
“好多了，身上有勁了，胸口也不悶了。”小舞試著坐起來，雖然還是虛弱，但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太多。
“效果能持續三到五天。之後需要再次治療。”林青對楊影說道
“這段時間，注意給她吃些溫補易消化的食物，避免受寒。”
楊影連連點頭，將妹妹小心地扶著躺好，蓋好被子。
小舞很快又沉沉睡去，這次睡得安穩香甜。
楊影轉過身，對著林青，鄭重地抱拳，深深一禮：“楊影，謝過閣下援手之恩。先前多有怠慢，還請見諒。”
“各取所需罷了。”林青扶住他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黑風峽和腐毒沼鱷了。”
兩人走到房間另一邊，藉著昏黃的油燈光，楊影從陰影中拖出一張破舊的木桌，又不知從哪裡翻出炭筆和一張更粗糙的、畫著許多標記的獸皮。
“黑風峽的情況，比外界流傳的更復雜。”楊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速快了一些，顯然進入了狀態
“黑色怪風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峽谷深處一種特殊礦石‘黑風石’在特定地質條件下散發出的、帶有微弱腐蝕和致幻效果的能量流。常年受此影響，峽谷內的魂獸大多帶有暗屬性或毒屬性，性情也更為暴戾。”
他用炭筆在獸皮上勾勒出黑風峽的大致輪廓，以及幾條主要的通道和岔路。
“血狼傭兵團的目標，是黑風峽中段一處地下沼澤附近活動的‘腐毒沼鱷’。那是群居魂獸，成年個體普遍在五百年到八百年之間，首領可能接近千年。它們皮革堅韌，毒囊價值很高，但最難纏的是它們的毒性和在水沼環境下的戰鬥力。血狼的人如果強攻，損失不會小。”
楊影的筆尖點在獸皮上一個標記處：“我上次深入，是在東北側裂谷的第三條岔路，發現了它們活動的新鮮痕跡，以及……一處相對隱蔽的、通往沼澤上方的天然石臺。從那裡，可以觀察到沼澤大部分割槽域，並且，因為風向和地勢，不易被沼鱷察覺。”
林青仔細看著地圖，問道：“你的建議是？”
“如果你只是想獲取魂環，或者收集材料，不建議正面衝突。”楊影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看著林青
“腐毒沼鱷雖然群居，但白天大部分時間會在沼澤深處或巢穴休息，只有少數個體在邊緣巡邏。我們可以從那個石臺觀察，尋找落單的、年限合適的個體，或者……等待機會。”
“什麼機會？”
“血狼傭兵團動手的時候。”楊影聲音低沉
“他們一旦發起攻擊，必然會驚動整個沼鱷群。混亂中，我們有機會渾水摸魚，無論是獲取魂環還是材料，都會容易很多。而且，血狼的人注意力都在沼鱷首領和主要戰力上，不會太過留意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