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仁心換不來生路（1 / 1）
江南基地市，下城區。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紫色，酸雨夾雜著工業粉塵，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這一片被繁華遺忘的貧民窟。
這裡是光鮮亮麗的職業者世界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黴菌，廉價營養液和絕望的味道。
林默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見習醫師長袍，懷裡死死護著一個用油紙包裹的藥罐。
雨水順著他略顯凌亂的黑髮滑落，滴入領口，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他的面板上，聯邦信用點的餘額顯示為：3.5。
就在十分鐘前，他花光了積攢了一個月的生活費，甚至變賣了自己唯一的防禦裝備，才從黑市藥鋪裡湊齊了這一副清肺續命湯的藥材。
“林醫師，算了吧。”
就在林默匆匆穿過泥濘的小巷，拐進一處隨時可能坍塌的危房時，一道蒼老且伴隨著劇烈咳嗽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爛木板搭成的床上，縮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的肺部像是一臺生鏽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可怕的嘶鳴聲。
他是老李頭，這片貧民窟唯一的乞丐，也是在林默剛穿越到這個世界，餓暈在街頭時，唯一分給他半個發黴饅頭的人。
“閉嘴，喝藥。”
林默沒有廢話，熟練地架起酒精爐，開始熬藥。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雖然只是一個A級的生活職業藥劑師，但他對藥理的掌控精準到了毫巔。
火焰跳動，映照出林默那張清秀卻蒼白的臉。
今天下午三點，江南省職業者聯盟將對他開啟公審大會。
三天前，在S級副本幽暗深淵中，為了從必死的局面下救回霸天公會的千金蘇清歌，林默違背了常規醫療守則，使用了禁忌藥劑【生命壓榨】。
人救活了，但蘇清歌卻反咬一口，指控他違規用藥，意圖不軌。
一時間，全網謾罵，千夫所指。
“咳咳……林醫師，別忙活了。”
老李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焦急，枯如樹皮的手抓住了林默的袖子。
“我聽隔壁收廢品的說了，那個什麼公會要審判你，你快走吧，離開江南市，去野外，去別的基地市，把這藥錢留著當路費啊！”
“喝了這碗藥，你的肺癆能壓制三個月。”
林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至於審判？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救了人，他們還能殺了我不成？”
說是這麼說，但林默的手指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在這個全民轉職實力為尊的世界，雖然法律尚存，但在龐大的資本和公會勢力面前，所謂的正義往往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藥香逐漸瀰漫開來，驅散了屋內的黴味。
就在藥湯即將沸騰的瞬間。
“砰！”
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壯漢大步闖入，領頭的一人胸口佩戴著執法隊的徽章，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林默！傳喚令已經下達三次了，你居然還躲在這個豬圈裡？”
領頭的壯漢名為張虎，是霸天公會安插在執法隊的走狗。
他掃視了一圈屋內簡陋的陳設，最後目光落在那個沸騰的藥罐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喲，這時候了還在熬藥？真是醫者仁心啊。”
張虎大步上前，毫無徵兆地抬起穿著合金戰靴的腳，狠狠地踢在酒精爐上。
“嘩啦！”
滾燙的藥湯潑灑一地，陶罐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林默變賣所有家當換來的救命藥，此刻正混雜著地上的泥漿，冒著絕望的熱氣。
“你幹什麼！”
林默猛地站起身，雙眼瞬間充血，死死盯著張虎。
“幹什麼？這是證物搜查！”
張虎冷笑一聲，一腳踩在那些還在冒泡的藥渣上，用力碾了碾。
“誰知道你在熬什麼毒藥？那個蘇小姐可是說了，你最擅長配製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害人。”
“那是救人的藥！”林默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救人？你一個連執照都要被吊銷的廢物，也配提救人？”
張虎輕蔑地推了林默一把，強大的戰士力量直接將身為輔助職業的林默推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牆上。
“咳咳咳……”
床上的老李頭劇烈咳嗽起來，因為激動，他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你們……你們這群強盜！林醫師是好人……他救了那麼多人……”
“老東西，閉嘴！”
張虎眉頭一皺，反手一巴掌抽在老李頭臉上。
這一巴掌並沒有用上技能，但對於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依然是無法承受的重擊。
老李頭直接從床上滾落下來，嘴角溢位了鮮血，原本就脆弱的肺部像是徹底炸開了一樣，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
“老李！”
林默瘋了一樣衝過去，扶起老人，手中的治癒光芒拼命閃爍。
【治癒術（初級）：目標生命體徵極度衰竭，修復失敗……修復失敗……】
系統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林……林醫師……”
老李頭顫抖著抓住林默的手，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爆發出一股迴光返照的清明。
他看著正在逼近的執法隊員，又看了看滿臉絕望的林默。
老人突然明白了什麼。
只要自己還活著，只要林默還要照顧自己這個累贅，這群人就會一直用自己來威脅林默。
林默是個好人，好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
“快走……別管我……”
老李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推開了正在施法的林默。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個苟延殘喘了一輩子的老乞丐，在這個雨夜，爆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的力量，一頭撞向了牆角那根尖銳的鏽鐵釘。
噗嗤。
鮮血飛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屋外雷聲滾滾，大雨傾盆。
林默僵在原地，保持著伸出手的姿勢，那治癒術的微弱白光還在指尖跳動，卻再也找不到目標。
老李頭的身體軟軟倒下，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死死盯著張虎等人的方向，彷彿要在死後化作厲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