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李二啊？（1 / 1）
李世民指尖在玉圭上的動作驟然停住，那抹剛因漕運順遂而舒展的眉峰，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側過臉，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落在張阿難臉上。
往日裡這位近臣彙報再急之事，也從未這般神色倉皇，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
“中邪？瘋了？”
李世民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震得張阿難下意識伏低了身子，“昨日朕見他時，對答條理分明，論及漕運利弊竟能舉一反三，何來瘋癲之說？”
張阿難聲音更輕：“陛下，李主事在外哭訴，說太子殿下在崇賢館講學途中突發異狀，不僅口出妄言，還...還妄稱至尊，‘似是中邪附體’，具體情形，臣也不敢妄猜。”
“妄稱至尊？”李世民的指節猛地攥緊。
他身為帝王，最清楚意味著什麼——那是大逆不道的開端，更何況是儲君說出。
可昨日太子還在殿中謹守臣禮，今日便突發瘋癲？
這其間的反差，讓李世民心頭疑竇叢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是帝王，縱有萬般擔憂，也不能在朝堂之上失態。
但太子之事，絕非小事，拖延不得。
“宣李主事入殿！朕要親自問他！”
“是陛下！”張阿難連忙起身退到殿門處，高聲傳旨：“陛下有旨，宣東宮李主事入殿！”
李主事進入太極殿，連忙行禮。
“東宮到底發生了何事？仔細說來！”
“從頭說！若有半句虛言，朕定不饒你！”
“是是是！”
李主事連連應著，喉頭滾動幾下，才把混亂的思緒捋順：
“今日於庶子講授《左傳》，太子殿下起初還端坐聽講，未過半個時辰便垂首睡去。”
“於庶子喚了數次，殿下都毫無反應，直到於庶子叩擊案桌，殿下才猛地驚醒，可醒了之後，就全然不是往日模樣了！”
李主事偷瞄了眼李世民驟然沉下的臉色，趕緊伏得更低：
“殿下睜眼就說了句...說了句臣等都聽不懂的俚語，接著便盯著於庶子發問，語氣輕佻得不像儲君。”
“後來...後來殿下竟伸手去扯於庶子的鬍鬚，還說這‘夢境’太過逼真，比他先前在...在別處體驗的都真！”
“夢境？”李世民的聲音冷得像冰，“他還說什麼？”
“殿下甚至忘記了自己儲君的身份。”李主事的聲音抖得更厲害。
“於庶子提醒他是陛下嫡長子、大唐儲君，殿下反倒笑了，說‘夢裡當什麼太子，老子要當皇帝’，還讓我們都叫他‘陛下’，說要封於庶子做...做‘白毛閣大學士’！”
“妄稱至尊”四個字剛被張阿難提及，此刻從李主事口中證實，李世民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殿內的大臣們都屏住了呼吸，連房玄齡都悄悄將奏疏收了回去。
李主事不敢停頓，語速飛快地續道：
“臣等都嚇得魂飛魄散，於庶子當場跪地勸諫，可殿下不僅不聽，還...還提了那...那玄武門！”
李世民皺起眉頭，頗為不悅。
李主事的聲音直接帶了哭音：“殿下說‘讓皇帝老兒去玄武門對陶，誰贏誰坐皇位’！臣等雖不懂‘對陶’是何意，可...”
“繼續說！”李世民語氣很冷。
“於庶子怕殿下再出狂言，才死死捂住他的嘴，臣等也上前按住殿下，可殿下掙扎得厲害，嘴裡還喊著‘放開朕’‘反了你們’，句句都是僭越之語！”
“於庶子說殿下這是中邪魘著了，絕非本意，一邊讓人火速去請御醫，一邊命臣即刻來向陛下如實稟報。”
“滿室伴讀與屬官都親眼所見，臣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凌遲之罪！”
李世民知道這個官員不敢說謊，繼續問道：“在此之前，太子可有其他異常？”
“回陛下，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就是瞌睡打盹之後才如此的。”
房玄齡魏徵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件事聽著就匪夷所思。
李世民站起來，“備駕東宮！朕要親自問問，他這‘皇帝’，是想怎麼當。”
“朕倒是想看看，這個混賬想作甚？”
張阿難房玄齡等人緊隨其後，一起出了太極殿。
......
崇賢館
一群人控制住蕭然，動彈不得。
甩開于志寧的手，蕭然大喊道：“你家嘛！”
“你們要整哪樣？”
“想造反不成！”
“日你哥...”
于志寧再次捂著嘴，生怕再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殿下，你忍忍，御醫和陛下應該快到了...”
館門“吱呀”被推開，明黃的龍袍衣角先探進來，接著是李世民沉得能滴出水的臉。
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被兩個屬官按在榻上的“太子”。
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衣冠不整，臉上還沾著點未乾的墨汁，哪還有半分往日謹小慎微的儲君模樣？
更刺目的是，少年眼底沒有半分見到帝王的敬畏，只剩被束縛的煩躁和全然的陌生。
“都鬆手！”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能壓垮人的威壓。
按住蕭然的屬官手一軟，連忙退到一旁，膝蓋“噗通”砸在地上。
于志寧更是整個人癱跪下去，額頭貼著地磚，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臣...臣參見陛下！殿下他...他仍是中邪未醒啊！”
蕭然揉著被按得發疼的胳膊，抬頭打量著逆光而立的李世民。
揉著胳膊的動作猛地頓住，眼裡的煩躁瞬間被怔忡取代。
逆光而立的男人身著明黃龍袍，五爪金龍若隱若現，身形挺拔如松，雖未戴冠，僅以玉簪束髮，卻自帶睥睨天下的氣勢。
那雙眼睛黑沉銳利，掃過來時像帶著千鈞之力，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威嚴！
站姿穩如泰山，氣息沉如淵海，連沉默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蕭然看向李世民，歪著頭，語氣輕佻：“你是皇帝啊？”
輕佻的口吻讓李世民等人覺得陌生，之前的李承乾不會如此。
更不可能不認識李世民。
“承乾！”李世民喊的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皇帝？”蕭然湊近幾分，完全不怕，沒有人會在夢境怕皇帝呢！
“李承乾！”李世民怒目圓瞪，有點惱怒。
“你不要給我哇哇叫！”蕭然伸手指著李世民。
于志寧和東宮的其他人，暗暗捏了把汗。
房玄齡等人也是一副活見鬼的模樣，這一幕不敢想。
“太子殿下，不可對陛下無禮！”旁邊的張阿難連忙開口提醒。
“還真是皇帝？”蕭然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李世民：“範兒很正，有帝王的樣子！”
“不對，剛剛叫我李承乾是吧？”
“我是儲君！”
“李承乾！”
“大唐？貞觀年間？”
蕭然再次看向眼前的人，“你是李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