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阿巴泰重傷(1 / 1)
與此同時,清軍大營內,一場緊張、壓抑的手術正在進行著。
當阿巴泰終於與合圍過來的大隊人馬匯合時,他幾乎已經被自己的鮮血染成了血人,整個人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氣若游絲,只能任憑忠心耿耿的巴牙喇將他抬進一座完好的帳中。
隨軍醫官很快便被拉了過來,他們得知自己要經手的傷員是身份尊貴的阿巴泰,一個個都驚得臉色驟變,深知稍有差池,便是殺身之禍。
因此,他們都不敢怠慢,即便心中再怎麼不願冒險,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在帳外旗丁們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中進入營帳。
昏黃的燈火在瀰漫著血腥氣的帳篷裡搖曳不定,阿巴泰高大的身軀癱在臨時鋪就的氈毯上,甲冑已被艱難卸下,內裡染血的錦袍被小心剪開,露出肩胛骨處極其可怖的創口。
許言擲出的虎槍幾乎將他的肩胛骨整個擊碎,槍身貫穿了身軀,從後面長長穿出,為了方便手術,士兵們提前將虎槍前後折斷,只留下傷口處的一截斷杆。
軍醫們看見這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傷口,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斷裂的骨茬裸露在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創面,滲出汩汩的暗紅色血液,在他身下的白布上暈開一朵不斷擴大的、觸目驚心的花。
如此可怖的傷口讓軍醫們只能小心再小心,他們倒吸著冷氣,汗水浸透了額角,用沾滿烈酒的布巾小心清理,每一次觸碰都引得阿巴泰劇烈抽搐。
“大將軍這傷……實在太重了。”軍醫們竊竊私語著,“這虎槍將肩胛擊碎,只恐傷及肺腑,要命啊……”
他們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聽不清晰。
劇烈的疼痛讓阿巴泰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是無盡的羞怒和恐懼——他縱橫沙場數十年,竟在一無名山隘前折戟沉沙,險些被一員明將陣斬!
那許言浴血搏殺,如戰神般無可阻擋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讓阿巴泰不寒而慄,幾乎成為他的夢魘。
帳外,貝勒屯齊與幾名額真、章京等清軍將領聚集在一起,氣氛同樣壓抑得如同鉛塊,火光映照著他們驚魂未定、晦暗不明的臉龐。
“廢物!後軍究竟是怎麼佈置的?竟讓那瘋子一路殺穿了數道防線,護衛不力,險些致使大將軍殞命!”一名梅勒章京打破沉默,矛頭直指先前勸諫阿巴泰提高戒備,同樣坐鎮中軍的另一名章京。
“放屁!明明是後軍的人先被擊潰,被那明軍嚇破了膽,衝擊軍陣,連累我中軍!”被指責的梅勒章京立刻反唇相譏,面色通紅。
“增援呢?合圍的人馬呢?為何沒能把他們全殲在營中!”護軍統領煩躁地來回踱步,“現在倒好,讓人家又殺出去,還重傷了大將軍,我們如何向攝政王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見這些將領爭吵起來,屯齊臉色更加難看,呵斥道:“大將軍眼下在裡面生死未卜,你們不思為國分憂,反倒在這裡爭論不休,成何體統!都給我閉嘴!”
屯齊發怒,章京們頓時噤若寒蟬,不敢繼續言語,屯齊沉著臉接著說道:“眼下大將軍重傷昏迷,便由本貝勒暫時接手軍權,傳我軍令,立刻封鎖大將軍負傷的訊息,不能讓其他路兵馬知曉,損害軍心。”
“貝勒爺,可是今晚戰場上有許多人都聽到看見了大將軍負傷,軍中人多嘴雜,如何能夠封鎖住?”一名固山額真蹙眉道。
“那便嚴加管束。”屯齊瞥了他一眼,殺氣騰騰道:“若有人妄議此事,不論身份如何,皆遵從軍法處置。”
“八旗子弟也不例外?”另一人問道。
“也不例外。”屯齊冷聲回答道。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肅然,看來屯齊這是認真的了,他們只能齊聲應下,轉身命人吩咐下去,以免各自的部下被人抓到把柄。
……
漫漫長夜轉瞬流逝,阿巴泰經過一個晚上的搶救,體內斷裂的虎槍和骨茬終於被取出,傷口也被包紮了起來。
但是,失血過多不是這個時代的軍醫能夠救治的,阿巴泰的臉色仍然蒼白,陷入昏迷之中,情況不容樂觀,軍醫只能建議前去搜羅阿膠、紅棗等補氣血之物熬煮後餵給阿巴泰,並靜養一段時間。
阿巴泰昏迷不醒,屯齊雖然暫時接過軍權,但也不敢真的獨自攬下這數萬大軍的指揮權,他只能聽從軍醫的建議,一邊命人準備那些東西,一邊則派人前往其他幾路的營中,將此事告知各路主將,請他們來到營中商議軍務。
眼下統帥昏迷,他們必須要做好決定,是繼續圍攻英霍山區,還是暫時撤回汝寧,向朝廷奏明此事,等待朝廷任命的新統帥到來。
……
當天,各路清軍主將便得到了訊息,他們得知後,頓時神色大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樑骨竄起,整個人手腳冰涼。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才兵臨城下幾天,坐擁數萬大軍的饒餘郡王阿巴泰就險些被萬軍之中斬首,眼下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可也是身負重傷,生死未卜。
驚詫之下,他們慌忙將軍務交給各自的副手,而後快馬加鞭趕赴土門關外。
第一個到達的是輔國公薩弼,他的名字雖然聽起來不太雅,但來頭卻不小,他是老奴的嫡長子褚英的孫子,若是按照漢人的傳統由褚英這一脈繼任,那他說不定還有機會爭奪一下皇位。
可惜,我大清的太宗皇帝是黃臺吉,褚英這一脈也就隨之失勢,他也被自己的兄長論罪連坐,革去宗室身份,年初才因戰功恢復宗籍,封輔國公。
除了薩弼外,其他幾人的身份都不顯,他們匆匆而來,先是探望了一番還在昏迷的阿巴泰,而後才來到軍帳,與屯齊一同商議接下來的軍務。
阿巴泰的傷勢讓他們每個人都不禁面色凝重起來,肩胛骨被擊碎,幾乎成為廢人,即便能夠養好傷活下來,日後只怕也無法繼續在戰場上馳騁了。
這對一位立志要建立功勳的宗室郡王而言,無疑是非常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