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襲擾(1 / 1)
旋即,許言按照計劃從各營挑選數百擅長山地的精兵,將他們拆分編隊後,由熟悉本地地形的嚮導帶領,齊出土門關,直奔落鷹坳而去。
是夜,月隱星稀,山林漆黑如墨。
數支明軍小隊如同幽靈,順著山脊密林的掩護,悄然潛行至清軍駐紮的落鷹坳外圍。
他們藉助對地形的熟悉,避開了清軍佈置的哨卡,等到午夜時分,趁機的山坳外圍突然響起數道淒厲的號角與尖銳的嗩吶聲,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韃!殺韃!殺韃!”
“攻破營壘!踏平敵營!明軍萬勝!”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顯得格外突兀而驚心,同時,點燃了浸滿硫磺的火羽箭矢如流火般射向清營的柵欄或附近易燃的草木堆。
營內瞬間炸開了鍋,戰馬嘶鳴,哨兵驚慌示警,被從睡夢中驚醒的清兵倉促起身,紛紛湧向被襲擾的方向,舉著火把、刀劍,胡亂地對著黑暗處放箭、開銃、呼喝。
更致命的是,少數曾見過許言率領騎兵大開殺戒計程車兵在聽到夜襲的示警後,居然條件反射般應激,發出宛若野獸般的非人尖叫聲。
這尖叫聲彷彿點燃了恐慌的火藥桶,一名蒙古旗丁突然像被惡鬼掐住了喉嚨,丟下火把捂住耳朵慘叫起來,滾燙的火焰燙在旁邊同伴的臉上,那被燙傷的旗丁怪叫一聲,以為自己被射中,抽出腰刀毫無章法地劈砍,黑暗中寒光一閃,竟削掉了半個舉旗佐領的頭盔。
營哮!
那些從許言夜襲中倖存下來計程車兵迅速被捲入恐慌的浪潮,他們驚慌失措地抓起武器,只覺得黑暗中每一個影子都是索命的許言。
有人對著搖晃的樹影狂射箭矢,有人將火銃對準了奔逃中撞倒自己的同袍,更有人被記憶裡許言騎兵衝陣的血腥畫面徹底壓垮,屎尿齊流地蜷縮在地,發出不成調的嗚咽或野獸般的嚎叫。
但很快,這些失去控制計程車兵便被彈壓了下來,在這軍營中,清軍的紀律還是算嚴明的,再加上失控計程車兵人數終究不多。
為了避免混亂進一步擴大,屯齊與薩弼毫不猶豫下令對那些失控士兵舉起屠刀,這才在短時間內控制住局面,有序對外展開還擊。
但是,襲擊者謹記著許言叮囑的敵進我退,見清軍出寨追擊,紛紛後撤,避開清軍的鋒芒,而不與之交戰,待清軍撤回營中,又殺個回馬槍,襲擊清軍部署在外圍的哨兵。
接下來的整整一夜,類似的小規模騷擾此起彼伏,每一次發生的地點都不同,間隔的時間也毫無規律,清軍被攪得精疲力竭,精神高度緊張。
每當好不容易壓下一處混亂,還沒來得及喘息,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了喊殺聲或火光,士兵們幾乎徹夜難眠,疲憊不堪,草木皆兵,營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
一直到天光大亮,沒有了夜色掩護的明軍才終於撤去,給清軍有了一個難得的喘息時間。
清軍帥帳內,固山額真蘇布地帶著一臉倦容和怒色大步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向裡面交談的薩弼和屯齊稟報道:
“貝勒爺、輔國公,昨夜明軍小股人馬數番襲擾,四面鼓譟放火,襲擊巡哨,簡直如附骨之疽!我軍被攪得一夜未得安枕,不少士卒精神疲憊,已有怨言,此等騷擾若不根除,軍心難穩,日久必生變故。”
屯齊眉頭緊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他一眼就看出了敵人的意圖:“明狗狡詐,深知我軍立足未穩,急於安營,他們只怕這是想用疲兵之計,消耗我軍銳氣,攪亂軍心。”
蘇布地咬牙道:“貝勒爺所言極是,不過這恐怕並非僅僅是騷擾那麼簡單,許賊陰險狡詐,好走偏門,昨夜之亂,動靜雖大卻傷亡寥寥,更像是虛張聲勢,只怕意在試探我軍部署及反應。”
薩弼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冷笑道:“哼,雕蟲小技罷了,這正是許賊心虛的表現,他懼怕我軍設伏,不敢出關追擊在前,又懼我軍安營紮寨、好生休整在後,所以用此等下作手段,想攪得我軍不得安寧,主動出擊,這恰恰證明他不敢與我軍在曠野正面決戰!此等騷擾,不過是拖延時日,圖謀他策的垂死掙扎罷了!”
他說完,站起身,指著帥帳外隱隱可見的山影輪廓,語氣愈發激昂:“他要試探,就讓他試探!我們按兵不動,哨騎加大巡查力度,驅趕明軍斥候,各部士卒加強戒備,白天也要嚴令輪替值守,務必讓營壘穩如磐石!”
“老子倒要看看,他這些小把戲能玩到幾時!等他黔驢技窮,或是我軍休整完畢,他這區區萬餘烏合之眾,困守山區,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蘇布地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薩弼信心滿滿,屯齊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只能把憂思嚥下,拱手應道:“嗻,末將領命,必嚴加防範,確保營盤穩固。”
待蘇布地離去後,屯齊又看向薩弼,沉聲道:“我們撤到這裡,明軍還陰魂不散,我怕那許賊還會故技重施,夜襲我軍大營,還需提前做好防備。”
薩弼點了點頭,道:“我正有此意,我欲在兩翼坡頂佈下伏兵,若明軍試圖夜襲,極有可能自兩翼進攻,便能等他們自投羅網。”
屯齊對此沒有異議,贊同道:“既然你已有定奪,那便由你負責吧。”
接下來幾日,明軍的夜襲騷擾並未停止,而是更加刁鑽多變。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變換手法,有時只是遠遠吶喊鼓譟,製造混亂,有時精準伏擊清軍的小股巡邏隊或樵採、取水隊伍,有時在高處射下冷箭,打了就跑,甚至在順風時用溼草製造濃煙吹向清營,嗆得清兵咳嗽連連。
清軍雖然有防備,嚴防死守,但被動接招,精神上的疲勞感與日俱增,許多人只能白天睡覺,晚上打起精神迎接明軍的襲擊,可偏偏明軍卻放了鴿子,讓他們白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