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嘔血(1 / 1)
因為蘇布地與多爾濟二人奉獻生命的拼死阻擋,屯齊有了足夠的跑路時間,他直接帶著還在昏迷養傷的阿巴泰一口氣撤出數里外,才驚魂未定地停下來,回首看向大營的方向。
營區火光沖天,一片兵荒馬亂,即便相隔數里,那灼目的紅光與隱約傳來的如同野獸般的絕望吶喊,依舊撕裂著夜幕,狠狠撞擊著屯齊和出逃清兵們的心臟。
“該死……都完了……都完了啊!”
屯齊攥緊了韁繩,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營地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無力,他很想集結潰兵反攻回去,趕走明軍奪回軍營。
可是,看著周圍狼狽逃出來計程車兵們,他們許多人都丟盔棄甲,惶惶不安,甚至還會被周圍黑暗中搖擺的樹枝投下的影子給嚇到。
屯齊的心裡很是憋屈,我大清自太祖皇帝建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經歷,哪次不是壓著明軍打,即便有時會遇到硬茬,可終究還是我大清贏得了勝利。
可現在,自從與許賊交手後,清軍屢屢受挫,先是阿巴泰身受重創至今昏迷不醒,而後便是今晚的夜襲……他甚至還不清楚襲擊大營的明軍到底有多少人!
得賴於周圍夜色的掩護,他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有明軍在攻打軍營,再加上許言親領一支鐵騎強行殺入中軍,更讓他驚慌之下失去了冷靜判斷的時間,只能護送阿巴泰倉皇逃竄。
而現在到了安全的位置,他終於有時間回過神來考慮今晚發生的事情——從明軍一開始的進攻失利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裡快速理過。
很快,屯齊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明軍的謀略當真是一環扣一環,先是故作進攻失利引誘積怨已久的清軍主動出擊,等營中守備空虛後,再突然以主力發起進攻。
夜襲已經可以說是許言的拿手好戲,有他親自領隊,如何不能將自己的大營端掉,如果不是蘇布地與多爾濟兩位固山額真拼死阻攔,只怕自己已經是許言的刀下亡魂了!
至於領兵追擊的薩弼……屯齊到現在都沒有收到他的訊息,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屯齊不敢再深想下去,他看著仍然喊殺聲震天的大營,心中愈發淒涼,今晚發生的事情若是被朝廷知曉,他被奪爵貶官算是輕的,重則只怕會被抄家問斬,這一切都是薩弼那個該死的莽夫所害!
可是,朝廷不會聽從他的辯解,攝政王在失去親弟弟後,脾氣日益暴躁,現在他們這路大軍又被擊敗,連阿巴泰本人都身受重傷,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與其被抓回京師論罪處置,倒不如貌似冒死反攻,即便是死在明軍手中,也好比死在朝廷的問罪之下。
想到這,他臉上閃過一抹決然之色,命人將阿巴泰護送至光州休養,自己則率領殘兵向大營殺去,試圖將明軍趕出去,重新奪回大營,整頓兵馬。
另一邊,許言也很快得知了薩弼那路清軍被全殲的訊息,他看著眼前同樣潰不成軍的清軍殘兵,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薩弼的覆滅,意味著這路清軍已經再度遭到重創,而清軍中軍大營內的殘部在明軍鐵騎的反覆衝殺下早已四散奔逃,偶爾還有零星抵抗的八旗兵士,卻被明軍弓弩手輕鬆逼退,火光映照下,屍體與破碎的旗幟遍地狼藉。
而就在這時,屯齊也率軍殺了回來,他沿途收攏敗軍,很快便重新拉起了一支隊伍——清軍大部分人都是在摸不清楚情況下被裹挾著潰逃,再加上屯齊被許言嚇得先行逃跑,群龍無首之下,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眼下屯齊帶著決死的意志殺回來,沿途遇到的敗軍也順勢加入他的旗下,因而很快便重新組織起兵馬,試圖將明軍擊退。
許言見薩弼那路清軍已經被全殲,而營中清軍也被重創,眼下敵軍居然還能捲土重來,而自己麾下這數千兵馬以新兵為主,跟在他身後打順風戰還行,只怕再度擊敗重整旗鼓的清軍。
出於謹慎起見,他還是下令主動後撤,避免與清軍再戰,夜戰不僅影響敵人,同樣也影響己方,尤其是己方以新兵為主,若是交戰以後出現失利,極有可能迅速演變成席捲全軍的潰敗。
那便是得不償失了。
隨著許言一聲令下,明軍便開始有序後撤,他們甚至還將傷兵也一塊帶走,撤出營地之前,也不忘四處縱火,讓火勢變得更加劇烈。
他們撤軍不久,屯齊才率領著沿途收攏的殘兵敗卒,懷著一腔必死之志向火光熊熊的大營衝去,沿途的景象愈發悽慘,丟落的盔甲、斷裂的兵刃、倒斃的屍體,都在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慘烈廝殺。
在他們重新殺入營地後,預料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出現,迎接他們的只有被火舌舔舐過的殘垣斷壁、瀰漫的濃煙以及遍地清軍的屍體和破碎軍旗。
明軍已不見了蹤影,屯齊勒住戰馬,心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僥倖和難以言喻的恥辱與憤怒。
他本想拼死奪回大營,即便不能成功,也要像個勇士一樣戰死,用鮮血洗刷一部分戰敗的恥辱,可對手竟然……不給他這個機會!
很快,屯齊便找到了蘇布地與多爾濟的屍體,蘇布地的無頭屍身倒在血泊之中,頭顱飛到了幾步開外,如果不是他身上甲冑的樣式不同,還無法很快找到他的屍體。
多爾濟的死狀更加悽慘,脖頸的血洞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整個砍下,只剩下一層皮還連著他的腦袋和屍身,他死不瞑目,面門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許……賊!”
屯齊看著這兩位犧牲自己掩護他撤退的固山額真,只覺得氣血上湧,喉頭一甜,居然當場嘔血,那股滔天的怒意和深深的無力感再次席捲而來,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
下一瞬,一口濁血從他嘴裡噴出,屯齊再也控制不住,從馬背上重重栽倒下來。
“貝勒爺!”
周圍的將士們皆驚聲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