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己選的！那叫不屈！（1 / 1）
電梯井深處，警報聲漸漸變得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林楓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臂，一步一步向上爬。
鋼索在他掌心磨出血痕，每一次拉扯都牽動肩胛骨的劇痛。
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在鋼索上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只知道每向上一步，耳邊鍾書瑤的聲音就清晰一分。
“林楓——！”
“林楓你聽到沒有！”
“說話啊！”
那聲音帶著哭腔，卻強撐著不讓它徹底崩潰。
林楓喉嚨幹得發疼，勉強擠出一個字：
“……在。”
聲音很輕，卻像點燃了引線。
井口瞬間炸開。
“他在！他在說話！”
宋燃粗啞的大嗓門第一個炸響。
緊接著是鍾書瑤幾乎帶著哭音的尖叫：
“快！快拉他上來！”
林楓終於爬到井口邊緣。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率先抓住他的右手腕，是宋燃。
“抓緊了！”
宋燃咬著牙，青筋暴起，把林楓半拖半拉地拽了上來。
林楓剛一落地，就軟軟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一聲。
他大口喘氣，胸腔像被火燒過。
鍾書瑤幾乎是撲過來的。
她跪在他面前，雙手顫抖著捧住他的臉，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你……你嚇死我了……”
林楓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事……就一點小傷。”
鍾書瑤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還是死死盯著他左肩那道幾乎貫穿的傷口。
“你騙人……這怎麼可能是小傷……”
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手指懸在半空。
林楓用僅剩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冰涼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真的沒事。”
“你摸，我心跳還挺有力。”
鍾書瑤破涕為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你最好說話算話。”
她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其他人。
“快，找個地方讓他躺下！傷口要處理！”
曹俊亨和宋燃立刻行動。
他們找到一間廢棄的休息室，把裡面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摺疊床拖出來。
林楓被安置在床上。
韓思思拿來急救箱，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剪刀。
金鈺貞站在最角落，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楓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宋燃蹲在他身邊，用酒精給傷口消毒。
酒精一澆下去，林楓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悶哼一聲。
宋燃手一抖：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
林楓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習慣了。”
鍾書瑤一直握著他的右手。
她看著林楓蒼白的側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楓。”
“嗯？”
“你剛才……在下面看到了什麼？”
休息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楓身上。
林楓沉默了幾秒。
他慢慢坐起來，背靠牆壁。
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襯衫。
他看著眾人，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我看到了……真正的地獄。”
他把在B-3核心實驗區看到的一切，簡短卻殘酷地複述了一遍。
手術檯。
畸形的實驗體。
滿地的血。
還有那個戴著暗金項圈、徹底失去人形的康哲。
當他說到康哲的名字時，曹俊亨的臉色猛地一變。
“康哲……他真的……徹底變異了？”
林楓點頭。
“我和他打了一架。”
“他現在……比喪屍更可怕。”
休息室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韓思思忽然抱住雙臂，聲音發抖：
“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現在連避難所都不是安全的了……”
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剛才我就說了……我們根本打不過他們……”
“節目組有槍，有人，有實驗室……我們只有幾個人……”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嗚咽。
宋燃猛地轉頭，瞪著她：
“你他媽又想投降？”
韓思思被吼得一哆嗦，卻還是梗著脖子：
“我不是投降！我是想活下去！”
“你看看林楓！看看他現在成什麼樣了！”
她指著林楓肩膀上的傷口，聲音尖銳起來：
“再打下去，他會死的！”
“我們都會死的！”
“你以為我們是英雄嗎？我們只是……只是普通人啊！”
她越說越激動，淚水糊了滿臉。
鍾書瑤慢慢鬆開林楓的手。
她站起來，走到韓思思面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可怕的平靜：
“你說得對。”
“我們是普通人。”
“所以……我們才更應該逃出去。”
韓思思一愣。
鍾書瑤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留在這裡，我們會變成下一個康哲。”
“或者……下一個傅琛。”
“你願意嗎？”
韓思思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話。
鍾書瑤轉過身，看向其他人。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林楓身上。
“林楓。”
“你想走嗎？”
林楓看著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疲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從來……就沒想留在這。”
他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左臂垂著，幾乎沒有力氣。
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我想出去。”
“把這該死的牢籠砸個稀巴爛。”
“我想讓外面的人看看……”
“看看我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想讓秦蕭意那個王八蛋……親眼看到，他精心搭建的舞臺，是怎麼被我們親手掀翻的。”
他看向宋燃。
“老宋，你呢？”
宋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早就想幹他孃的了！”
他拍了拍林楓的肩膀，力道很大：
“你敢衝，我就敢跟你死磕到底！”
林楓看向曹俊亨。
曹俊亨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點頭：
“我……也想出去。”
“我不想再當這個避難所的看門狗了。”
林楓的目光，最後落在韓思思和金鈺貞身上。
韓思思低著頭，肩膀還在抖。
金鈺貞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楓沒有逼她們。
他只是平靜地說：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
“你們可以留下來。”
“也可以試著跟我們一起走。”
“但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指著自己肩膀的傷口。
“這傷，是我自己選的。”
“我選了反抗。”
“哪怕疼得要死，哪怕可能會死。”
“但至少……”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堅定：
“至少，我不再是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
“我的人生……我自己說了算。”
休息室裡安靜得可怕。
韓思思忽然抬起頭。
她看著林楓，眼淚還在流，卻多了一絲別樣的光。
“我……”
她聲音哽咽：
“我怕死。”
“真的很怕。”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
“可是我更怕……一輩子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想再跪著求人了。”
“我……我想試試。”
她看向林楓，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決絕：
“林楓……你能帶我出去嗎？”
林楓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金鈺貞。
金鈺貞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林楓聲音很平靜：
“你呢？”
金鈺貞嘴唇哆嗦了很久。
最後，她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不起……”
她額頭抵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是我……是我開啟了第三層的大門……”
“我知道錯了……”
“我當時……我真的以為只是群演……”
“我以為……”
她泣不成聲。
林楓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不原諒你。”
金鈺貞身子一顫。
林楓繼續說：
“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留在這裡，等著秦蕭意把你變成下一個實驗體。”
“第二，跟我們一起走。”
“但你要記住——”
他聲音低沉：
“從這一刻開始，你欠我們的命。”
“欠這個團隊裡每一個人的命。”
“你要是敢再背叛一次……”
他頓了頓，眼神冰冷：
“我親手殺了你。”
金鈺貞渾身發抖。
她把頭磕在地上，聲音嘶啞：
“我……我跟你們走。”
“我再也不會背叛了……”
林楓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向鍾書瑤。
鍾書瑤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
也很堅定。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留下來。”
她走到林楓身邊，伸手握住他冰涼的右手。
“我們一起走。”
“一起把這個鬼地方……砸個稀巴爛。”
林楓看著她。
他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好。”
他低聲說。
“我們一起。”
宋燃重重地拍了下手。
“行了！都別婆婆媽媽了！”
“現在開始商量怎麼幹他孃的！”
他看向林楓，咧嘴一笑：
“隊長，你說，怎麼打？”
林楓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牆上的通風管道。
又看向地上的急救箱。
最後，看向窗外——那片虛假的城市夜空。
“我們現在的情況……很糟。”
“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他慢慢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步，我們要找到離開這個‘青城’的方法。”
“第二步，我們要活下去。”
“第三步……”
他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我們要讓外面的人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
“他們不甘心當玩偶。”
“他們想……”
“活成自己。”
休息室裡。
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一刻。
沒有人再哭。
沒有人再猶豫。
只有一種東西，在每個人的眼睛裡慢慢燃燒起來。
那叫——
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