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福運沖喜(1 / 1)
沈傲枝帶著銀露還沒進老太太房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歡笑聲。
“你這姑娘,倒是靈動。”
“能入朝為官的果然不同,當真名不虛傳。”
銀露皺了皺眉。
“小姐,看來楚姑娘也在,我們……”
沈傲枝腳步不停。
“她在,我們就要避?”
“她不是貓,我們也不是老鼠,往後日子多著呢,難不成我們次次都躲著她走?”
“她……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傲枝已經掀開簾子,進了屋內。
與此同時,屋內幾人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
只有在給老太太診脈的女神醫雲間月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誰都欠她五兩錢的模樣。
“笑啊,怎麼不笑了?”
雲間月收回手,眼睛掃過周圍幾人。
“是天性不愛笑嗎?”
老太太端著當家人的架子,眉頭皺了皺。
沈傲枝知道,老太太實在不喜歡雲間月。
她總覺得女醫的醫術不行,可她這身子,又沒有其他人願意看。
自己入門不到一個月,老太太便病重,臥床不起。
當時還有說法,說是因為她黴到了老太太。
父親為了避免這種無稽之談發酵,甚至賣了面子將太醫院的人都求來了。
老太太這病,太醫院的人不是不能看,而是不屑看。
“說白了,就是人到了年紀,該走了。”
“一個婦道人家,你們當真要花費重金為她吊命?而且這在旁伺候的人也不能疏忽了,得日日小心,謹慎侍疾。”
最後,不出意外,這活兒落到了沈傲枝的頭上。
讓太醫院的人天天來瞧必然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柳老太太也不是什麼皇親國戚。
只有雲間月,她自小在神醫谷長大,後來因為二哥於她有救命之恩,這才願意被請回將軍府做府醫。
但云間月性格古怪,她愛錢,卻只掙自己看得順眼之人的錢。
這些年,她數次救父兄於沙場,將軍府對她敬重有加,沈傲枝本不願讓她摻和進這府宅之事,反而是她自己主動說,同為女子,她明白沈傲枝的難處,她願意出手相助。
總而言之,在雲間月的診療之下,老太太的命算是續上了。
只是雲間月這嘴……
看著座上的老太太,沈傲枝敷衍地行了個禮,一如秋水對她那般。
老太太眉頭一皺。
“你這般作態又是何意?沒有家教!”
沈傲枝故作驚恐地答道。
“方才秋水見我,就是如此行禮,我以為老太太喜歡,所以才……”
秋水是老太太最喜歡的丫鬟,平日裡驕縱了些,老太太也樂意隨她,畢竟是母家的人,而且秋水對她從不怠慢。
老太太一揮手。
“罷了。”
“今日叫你過來,也是在長輩面前,讓你們姐妹二人見見面。”
“楚姑娘聰慧,又跟清安一樣有官身,你以後要好好伺候著他們二人,別讓他們在前朝為了內宅之事煩憂。”
話語中的敲打貶低,沈傲枝自然聽得出來。
但她並不接話,反而笑著問道。
“老太太身體如何了?”
老太太知道沈傲枝心中不悅,但毫不在意,反而繼續給沈傲枝上眼藥。
“如今府內有喜事,我自然身體健朗。”
“而且靈姑娘貴人福運,在這福運潤澤之下,我想不好都不行。”
老太太話音落下,還不等沈傲枝開口,雲間月就站起了身。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我便不來了。”
說罷,雲間月提了藥箱就準備走。
老太太一時情急。
“雲女醫,你這是何意?”
雲間月回首,表情淡然。
“又是沖喜,又是福運潤澤,還有我什麼事兒啊?”
“你不是想不好都難嗎?我等著瞧唄。”
說完這些,雲間月便不再理會身後的人,反而是衝著沈傲枝微微抬首。
“你什麼時候歸家,沈將軍和你那幾位哥哥,可都想你得緊。”
“我勸你也早點兒離開這狼窩,免得衝撞了人家的喜事福運。”
“三年前那屎盆子扣的……嘖,噁心!”
三年前,她入門,是黴到了老太太。
如今,楚靈入門,便是沖喜福運。
沈傲枝點頭,鄭重行禮。
“這三年,謝雲神醫。”
“下次將軍府見面,我必備上厚禮。”
聞言,雲間月掀開門簾。
“行,將軍府見。”
隨著雲間月走遠,老太太是終於坐不住了。
“沈傲枝!你就幹看著?!”
沈傲枝不解:“什麼?”
老太太怒斥:“趕緊去把雲女醫給我請回來啊!”
沈傲枝微微搖頭。
雖然一字未說,但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不是有沖喜福運嗎?她才不會多事。
“你——”
老太太指著沈傲枝的手都在抖。
“沈傲枝,你之前那般柔順,果然是演的,這才幾日,便露出了獠牙。”
“也是我看錯了你,你這種內宅婦人的手段,果然了得。”
楚靈站起身,看著沈傲枝的眼神中滿是厭惡。
即便是府內,她也依舊穿著官袍。
當然,她之前解釋是掛念著老太太,一下早朝就匆匆趕來,沒顧得上換。
但實際是為什麼,沈傲枝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楚靈說她是演的,她不打算反駁。
但現在掀桌就沒意思了,她還要繼續演下去。
因此,即便楚靈色厲內荏,她依舊溫溫柔柔地對著楚靈一笑。
“楚姑娘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愚鈍,聽不懂。”
“我只是擔心這藥氣衝撞了你與柳少卿的喜氣,想來雲神醫也是此意。”
說完,沈傲枝又後退一步。
“另外,楚姑娘新婚燕爾,我打算依照承諾,搬去別院。”
“東西已經快收拾好了,明日便可啟程。”
楚靈本來還擔心沈傲枝說要騰位置是裝樣子,如今這沈傲枝一退再退的模樣,倒依舊同她記憶中那個懦弱無能的女人無所不同。
但凡今日沈傲枝掀桌,她都要懷疑是不是沈傲枝也跟她一樣,是奪舍而來。
好在……
依舊在她掌控之中。
楚靈看了一眼捂著胸口的老太太。
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
這府中上下一股藥味,她早就受夠了。
哪個高門大戶天天浸在藥罐子裡,更不用說近日她還要跟柳清安成親。
這老太太,想來停一停藥也沒什麼事。
“沈傲枝,你這麼乖順,若是我再推脫反而顯得矯情。”
“既然如此,那你便明日搬走吧。”
老太太一聽此言,下意識喊道。
“不可。”
然而,楚靈一記眼刀望過來,老太太又噤了聲。
楚靈到底是在朝為官,沈傲枝從小跟在父兄身旁,沒有什麼感覺,老太太之前只是一個鄉野村婦,待柳清安及第入仕之後才有了府宅,得見貴人,自然有些懼怕。
“行了,就這麼說定了。”
楚靈一錘定音。
“但我這個人性格利落,不屑於那些彎彎繞。所以也醜話說到前頭,你要搬走可以,可這柳府之內的東西,你不許動。”
沈傲枝點頭。
“這是自然,除了我的嫁妝,我分文不碰。”
說完,沈傲枝還不忘暗示。
“早前我就已經交出了府內中饋,連同掌家的鑰匙也交還給了老太太,想來楚姑娘入府便是要做主母的,這鑰匙老太太也會交給楚姑娘。”
楚靈對於沈傲枝的懂事溫順十分滿意,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老太太。
另外一邊的柳老太太有苦說不出。
只能捂著胸口唉聲嘆氣。
她今天叫沈傲枝過來,本意是敲打沈傲枝一番,讓沈傲枝出銀子出人,幫忙操持著柳清安的婚事,把楚靈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哪裡能想到,事情竟然發展成了這般模樣。
這柳府的庫房,哪裡是能讓楚靈看的?
若楚靈看了,又怎麼可能願意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