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誤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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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氏暈死過去了。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腿軟,那現在就是到了不得不請大夫的狀況。

“夫人這是怒火攻心。”

“若想讓她早點兒醒來,我可以給她開幾味安神舒心的藥。”

“然後再好好調養伺候著,不要用同樣的事情刺激她。”

老大夫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準備寫方子。

柳清安也拱手道。

“那就有勞大夫了。”

說完,柳清安還不忘使眼色,示意沈傲枝給錢取藥。

沈傲枝略微琢磨了一下,這安神的藥可不便宜。

她當然出得起這筆銀子。

可問題是……她憑什麼出?

“大夫,你方才說,我婆母是因為怒火攻心?”

老大夫疑惑:“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沈傲枝搖頭,一臉不解。

“我婆母吃齋唸佛,最是淡然,怎麼可能有怒火?”

“大夫,你怕不是誤診了吧?”

行醫者,最討厭別人懷疑自己的醫術。

老大夫當即便扔了筆。

“既然你們什麼都知道,那還請我來幹什麼?!”

“哼!若是不信我,那就讓她睡著吧。”

“醜話說到前頭,她心氣鬱結久了,即便日後醒來,也會有影響。”

說完,老大夫看也不看柳清安和沈傲枝,當即拂袖而去。

“大夫,大——大夫!”

柳清安連忙追了出去。

可到底,他還是沒有把人追回來。

“枝兒!你到底想幹什麼?!”

聽著柳清安的質問,沈傲枝面色平靜地坐在桌前,給自己斟了一盞茶,微微抿了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因丈夫娶妻而怒火攻心,最後還暈死過去。”

“這樣的名聲傳出去,好聽?”

“婆母在那群貴婦人中最是虔誠,就連法華大師都誇讚婆母有慧根,引得那群貴婦人高看她一眼。”

“這些人中,有都察院金都御史的家姐,有國子監祭酒的嫡母,還有中書侍郎的正妻……”

“今日的事若是坐實了,往後那些大人說起來,柳少卿的臉面……”

沈傲枝沒有將話說完。

言盡於此,柳清安再蠢也聽得明白。

更何況,他自認為不蠢。

他是鴻臚寺少卿,負責的就是與外邦的交涉與禮儀典制。

男人三妻四妾何其正常?如果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一個因為丈夫娶妻就會怒急攻心,甚至暈死過去的人,朝野內外他定會淪為笑柄。

更何況,他藉著母親與這些貴婦人的往來,也可以跟這些大人攀攀交情。

如果這些貴婦人不再看得起母親……

“枝兒,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柳清安望了一眼榻上的母親,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哎,也只能暫時委屈母親了。”

“好在,聽那大夫的意思,總歸還是會醒,只是醒得慢了些。”

沈傲枝有些佩服柳清安。

這人聽話當真只挑自己願意聽的。

人家大夫明明說的是:心氣鬱結久了,即便日後醒來,也會有影響。

怎麼到了他這裡,就成了總歸還是會醒,只是醒得慢了些?

罷了。

柳清安是狀元,他肯定有自己的理解。

沈傲枝方才說了不少話,感覺有些口乾。

茶盞中的水喝了一杯,又是一杯。

但沒有任何一杯,是給柳清安倒的。

柳清安微微嘆氣。

以往他只要出現在沈傲枝面前,沈慠枝定是已經斟好了茶,晾到了適宜的溫度。

可如今……

“枝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僅僅走了半日,我覺得府內的茶水都苦澀了許多。”

沈傲枝搖頭:“不是你的錯覺。”

柳清安神色一喜。

這是沈傲枝願意回應他的感情了?

誰曾想,沈傲枝緊接著便說道。

“府內的好茶都來自於我的嫁妝,我走之後,只能用些粗茶頂上,苦澀也是正常的。”

桃月辦事,她一向是放心的。

來宅子的路上桃月就跟她講了,就連茶葉桃月也沒有放過,全部奪了回來,即便是那已經泡過茶水的,桃月也搶過來倒了。

臨走前的那一晚,可給桃月忙活壞了。

幸而錦棠和錦夏身手好,幫了不少的忙。

月黑風高,她們做這些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雖然第二日肯定會被發現,但反正都是小姐的嫁妝,那些人即便發現了也不好說什麼。

更何況,待那些人發現時,她們都已經到新宅歇息了。

柳清安怎麼也沒想到沈傲枝會這麼說,被噎了一下之後,他又瞥見躺在床上,即便昏死中,仍舊眉頭緊蹙的母親。

回憶起沈傲枝的話,他此刻是真的不解。

“枝兒,你今日到底在發什麼瘋?”

“父親與那溫氏伉儷情深?那母親又算什麼?”

“你居然還提議父親娶溫氏做平妻!”

柳清安越說越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是真的心疼母親。

與柳城不同,卞氏家道中落前也算是書香門第。卞氏的父親是真讀過書識字的,家裡沒落後,也一直靠賣字畫為生。

柳清安一直覺得,自己能有今日,離不開母親和外祖的薰陶。

眼下母親陷入了這步田地,他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枝兒,母親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狠心?”

沈傲枝平靜地看著柳清安。

“柳少卿,感情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若還要臉面,就應當成全有情之人,而不是霸著正妻的位置,陷有情之人於不忠不義!”

聞言,柳清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慠枝,他是真的怒了。

“荒唐!滿口胡言!”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傲枝會說出這種話來。

如果不是因為他不喜動手,今日非要教訓一下沈傲枝不可。

“沈氏!你若是再說這種荒謬之語,我便要去將軍府問一問沈老將軍和將軍夫人,他們是怎麼教導女兒的了!”

“還是說,你根本沒有家教,才會說出這種不知綱常倫理的話!”

柳清安氣得臉都漲紅了,瞪著沈傲枝的眼睛也像是要冒火。

沈傲枝難得看到柳清安如此失態的模樣。

但她也可以理解,畢竟柳清安以為自己是在當面侮辱他的母親。

可問題是……

“柳少卿,難道你忘了嗎?”

“這些話,並非我所說,而是出自楚靈之口啊。”

“她不僅說過,給你的信箋中還寫過,不是嗎?”

沈傲枝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柳清安。

“當時,你還贊她不拘世俗。”

“如今……當真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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