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微微揚起(1 / 1)
邊上的靜妃此刻見到神采飛揚的丈夫,唇角也不由微微揚起。
這幾天她看到皇帝的笑容,簡直比過去數年加起來還要多。
過去的時間裡,有時候哪怕他在笑,卻只是為了應付群臣,應付兒女而已。
而如今他的笑,卻是由衷的、真摯的,而營造這一切的,就是林家那個不務正事的小兔崽子。
這小傢伙,本事的確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他也用一根木頭,眾目睽睽之下打了朝廷和陛下你的臉面。”
靜妃低頭做著女紅,冷哼一聲道:“而且這小兔崽子這麼做,也沒有安好心。”
趙政笑容驟然僵住。
隨即,他臉色漸漸冷峻下來。
“是有些丟臉,但比起重振朝綱,朕的臉算得了什麼?”
“最重要的是,朕丟臉了,那就是這滿朝文武的錯,朕就可以藉機好好的收拾收拾他們。”
“就比如今日,一下子換掉了李淮的好幾個心腹,太值了。”
“戶部掌天下錢財,年年稅收,戶部卻年年沒錢,天下年年災情不斷,民不聊生,天下各處都在叛亂。”
“朕很清楚,這是他們私自增加了各種苛稅導致的,最後卻都成了百姓的錯!”
“朕知道,但朕卻不敢去治理,因為朕必須要完成中央集權,才能有足夠的力量去根治地方。”
說到這裡,皇帝冷峻的臉色漸漸柔和下來。
“以前,朕不和李淮爭,任憑李淮做大,是因為朕要扶持林山。”
“林山也沒讓朕失望,整個大夏的軍隊大多都掌控在了他的手中,所以朕現在根本就不怕他們鬧,他們就算鬧得天下皆反又如何?”
“只要軍隊在朕的手裡,等完成了中央集權,平定內亂也不過須臾之間。”
靜妃咬斷線頭,抬頭看了趙政一眼:“雖然開局還不錯,但陛下你別大意了。”
“你換下來的這些人中,除了杜如畫還算個人物外,秦學檜,杜昌和不過廢物罷了。”
“六部尚書,各大公卿,京都勳貴,還都藏在背後沒有出手……真正的暴風雨,還沒有開始呢。”
趙政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這就是朕擔心的,狂風暴雨即將到來,所以林軒這小兔崽子……讓他陰謀得逞又何妨?”
靜妃冷哼一聲,咬牙道“什麼讓他陰謀得逞?為了做一個敗家子,不惜挑起陛下和群臣的矛盾,罪不可赦。”
“韓貂寺,去把那小兔崽子給本宮抓進宮來。”
趙政一聽,當場急了。
朕是九五之尊,把林軒抓進宮來打一頓,他會怎麼看朕?
還以為朕是鬥不過他向靜妃告狀呢!
朕丟不起那人。
“咳咳,沒必要,沒必要。”
趙政摸了摸鼻,安撫靜妃道“這小兔崽子屁股已經打過了,不能再打了,先等他養好了傷,再新賬舊賬一起算。”
“嗯,先記賬在小本本上就好……”
趙政忽然意識到說錯話了,立即閉嘴。
靜妃一怔,美眸驟然微眯。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趙政,聲音卻透著一絲絲冷意
“陛下剛才說什麼……什麼記賬的小本本?”
她的確有個記賬的小本本。
但這是她的秘密,連貼身婢女都不知道。
趙政嘴角微微抽搐,心說朕能不知道嗎?
朕趁你睡著的時候,不知道偷偷看過多少次了。
連朕還是皇子的時候,有些小事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這種事能承認嗎?
承認了朕估計一兩個月別想進舒蘭殿的大門了。
“咳咳,靜妃誤會朕的意思了。”
“嗯,朕的意思是說,靜妃你可以給林軒準備一個記賬的小本本,將他所犯的事全部記下來。”
“等他好了,到時候在秋後算賬!”
少記朕一點就行,不然這舒蘭殿朕就不敢進了……趙政趕緊轉移話題,這是個送命題。
“當然,朕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林軒的。”
“朕不收拾他,自然會有人收拾他。”
靜妃愣了下,臉色微沉:“陛下是說,有人會忍不住對林軒下手了?”
“哼,前番那小兔崽子審案的時候,話說得那麼滿,得罪那麼多人,會不吃一點苦頭?”
趙政舒了一個懶腰,滿臉愜意:“敢坑朕,朕現在就等著他來求朕,到時候,看朕怎麼收拾他!”
嗯,先讓他將青魚娶了!
……
同一時間,尚書府內。
轟!
秦學檜一腳身側的椅子踹飛出去,因為憤怒,整張臉猙獰可怖。
“可惡,可惡,可惡至極!”
“滿朝文武,上百來人,竟然被一個敗家子戲耍於鼓掌之中。”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秦學檜怒不可遏,宇文靖城已經癱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
城牆下的打擊對他太大了,到現在還沒有緩過勁來。
唯獨杜如畫,依舊穩坐如鐘,悠閒地品著手中的茶。
見他這愜意的樣子,秦學檜就火大:“杜如畫,你什麼意思?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有心思品茶!”
“到哪一步了?”
杜如畫頭都沒有抬,淡淡道“這不是早有預料的事情嗎?只要想到是早有預料,你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你……”
秦學檜頓時氣炸!
昨日杜如畫就說過,他和宇文靖城可能不會成功,要準備後手。
沒想到一語成讖。
他認為杜如畫在嘲笑他們。
“杜如畫,你得意什麼?別忘了因為這廢物,戶部被皇帝拿回去了。”
秦學檜盯著杜如畫,險些忍不住撕爛他那張萬事不驚的臉
“戶部掌管天下錢財,沒有戶部,左相很多要做的事情,就沒辦法再實行。”
“左相要是追責,這責任你來負嗎?”
杜如畫搖了搖頭,道“你看,你這就很不理智了。”
“黨爭,這就是合理的退讓,懂嗎?”
“今日林軒眾目睽睽之下連皇帝褲子都扒了,皇帝憤怒處罰幾個官員,很正常的事。”
“怎麼?你們覺得應該在那個場合據理力爭嗎?”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一眼秦學檜,不屑一笑:“蠢貨,知不知道在那種場合下當眾頂撞皇帝,後果會有多嚴重?”
“你真覺得皇帝養暗衛,是吃素的?”
秦學檜絲毫不退,冷冷盯著杜如畫“合理的退讓?吏部尚書的位置沒了,聶本善被罷官了,我和杜昌和又被去職了,這叫合理的退讓?”
“一個木樁之計,直接撬動了戶部和吏部兩個這麼重要的位置!”
“我真是懷疑這是皇帝和林軒一起做的局!”
皇帝罷免了吏部尚書,林軒就提出了整頓吏治的方案。
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彷彿吏部尚書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整頓吏治而準備的。
杜如畫沉吟一下,搖頭“不是。皇帝雖然很會演戲,但今日在城牆上,他的震驚不比我們少。”
“完全是林軒瞎胡鬧,而他做的……恰好又是皇帝想做的而已。”
說到這裡,杜如畫的臉皮都不由抖了抖。
饒是他城府再深,這時候也有些鬱悶……
嗯?自己當時是怎麼掉進林軒的圈套裡的來著?
現在回想起來,演戲,林軒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或者說……他是本色演出。
但哪怕到這時候了,杜如畫心頭依舊還是很震撼,真不知道誰給這敗家子的膽子,竟然敢玩得這麼大的!
在城頭上,滿朝文武都快被嚇死了好麼!
“林軒,林軒,這個匹夫,匹夫……”
“老夫和他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秦學檜一遍遍地叫著這個名字,憤怒得臉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接二連三地敗在了林軒的手中,他的心態已經有些崩了。
“杜如畫,現在怎麼辦?”
杜昌和終於有了一點精氣神,看向杜如畫“陛下整頓吏治的計劃,以及他想重掌戶部的計劃,都不能讓他成功!”
“否則,這會打亂左相的佈局和謀劃。”
“一旦讓陛下重振朝綱,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會被清算,輕則失去所有榮華富貴,重則人頭落地!”
杜昌和似乎說到了什麼禁忌話題,聲音都帶著一絲的顫抖。
聽到他的話,秦學檜頓時啞了,杜如畫風輕雲淡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的凝重。
他們自然清楚杜昌和說的是什麼,是林山。
之前,趙政對於黨爭,幾乎沒有太大的抑制。
因此,他們都覺得趙政軟弱,在朝堂上大肆排除異己,地方上大力安排自己人。
直到有一天,被派到邊境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林山,一戰平東夷,二戰定北遼,三戰掃南越後,滿朝文武才陡然驚醒。
原來趙政不是軟弱,相反,他有雄心壯志雄才偉略!
他要掌控整個大夏的軍隊。
什麼軟弱,什麼不擅權謀,全是裝出來的。
趙政故意讓文官集團在黨爭上攻城略地,好分散他們對軍隊的關注。
就在文官集團春風得意的時候,林山的大軍凱旋歸來了。
三十萬大軍雄赳赳氣昂昂地開進了京都,旌旗遮天蔽日,戰馬嘯似奔雷,戰士戰意滔天……
縱然他們權勢滔天又如何?在朝中叱吒風雲又怎樣?
在這樣的軍隊面前,宛若螻蟻!
那一天,群臣跪賀。
趙政就站在武英殿前,依舊如往常一樣沒什麼改變,只是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而已。
——林山。
他穿著鮮紅的鎧甲,腰挎三尺長劍,手提長戟,就那麼站在趙政的身邊,宛若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
那一刻,群臣才陡然發現,原來趙政的身軀站得是那麼的直!
他嘴角依舊帶著笑,但群臣卻只感覺他的笑容何其諷刺,似乎就是在嘲笑他們愚蠢無知。
你們鬧吧,繼續鬧,鬧得越歡越好!
朕,就在這看戲!
那一刻,他們才明白了一個事實林山的槍就是皇帝的膽!
可惜,他們醒悟得太晚了。
等醒悟過來的時候,林山已經名動天下。
成了趙政架在他們脖子上的一把刀。
此時杜昌和的話,直接勾起了杜如畫和秦學檜不好的回憶,讓他們心驚肉跳。
“陛下想要重振朝綱,這誰都看得出來,但沒有那麼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