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淨身出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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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王氏先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像被馬蜂蟄了一般尖叫起來,“你個天殺的短命鬼,說的什麼畜生話!”

“你去問問村裡的三奶奶,就是她給你接的生,你是吃老孃奶水長大的,老孃真是瞎了心,餵養出你這忤逆不孝的小畜生,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扔尿盆子裡淹死!”

夏雲揚眉梢一抖,“既然是你們親生的,那為何我和兩個哥哥待遇大不一樣?為何我從小捱打,還要被你們逼著去偷搶東西!”

這句話頓時戳中了夏王氏的肺管子!

夏王氏滿眼惡毒,“你個天殺的短命鬼,少在這裡汙衊爹孃!你自己不學好長歪了,卻往親孃老子身上潑髒水,老孃詛咒你不得好死!”

夏雲揚冷哼一聲,再也不願糾纏,拉上柳風華就往外走。

眼看夏雲揚、柳風華還有里正出門而去,大林氏看著仍在哇哇狂吐的大虎哭嚎道,“婆婆,就這樣讓那個短命鬼走了,他白禍害你寶貝孫子了?”

夏王氏一臉陰沉,對著夏初升道,“你去找人給老大捎信,讓他務必從縣裡回來一趟,給老孃兩個乖孫孫好好出一口氣!”

夏雲揚幾人出了夏家大門,里正忽然問道,“三小子,你的腿不瘸了?”

夏雲揚見裝不下去了,笑道,“離開這個家,百病全消!”

里正有些吃驚的看看夏雲揚,這小子今天著實不一樣啊!

他看看夏雲揚身側的柳風華,忍不住說道,“三小子,你有了媳婦,往後莫要再犯渾了!”

又怕夏雲揚意識不到,趕緊補充道,“你已經和夏家斷了親,你那個當差役的大哥自然就不會維護你,你若再犯混,鄉親們可就······”

夏雲揚咧嘴一笑,“叔,您和鄉親們都放心吧,以前的夏雲揚,已經死了!”

里正不疑有他,語重心長道,“能洗心革面就好,那個,小三子啊,你們今後有何打算?”

斷親之事事發突然,夏雲揚哪裡有什麼打算,當務之急是先找個能安身的地方。

他默默思索,想起了村東莽山腳下有座山神廟,於是說道,“我想先去那山神廟裡暫住,不知里正叔同不同意?”

里正從話裡驟然感受到了夏雲揚的變化!

以前的夏雲揚,那是為所欲為,何曾客氣的詢問過別人的意見?

里正點頭道,“山神廟是村民們合夥建的,又不是私產,只要你不拆廟,沒人管你。”

心中卻道:村民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知道你小子被趕出家門一事,失了庇護,你能在山神廟裡活多久,就看你的命有多硬了!

他不習慣和夏雲揚相伴太久,感覺渾身的不自在,找個由頭扭身去了別處。

跟在夏雲揚身側的柳風華,一路上感受著村民們怨毒和鄙夷的目光,好像自己跟著一個瘟神一般。

就連路上的狗都夾著尾巴躲到衚衕口,對著夏雲揚偷偷噴著響鼻兒,心中不由對夏雲揚產生了深深地好奇和一些懼怕。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能做到人見人厭狗見狗嫌?!

這個男人,以後會不會虐待自己?

但一想到剛才他如怒目金剛般保護自己時的模樣,柳風華心裡卻又安定了不少。

柳風華忽的生了一種直覺:這個男人,應該壞不到哪去!

夏雲揚自然也不可能忽略村民們不善的目光。

其實里正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就在剛剛,夏雲揚還生了向全體村民誠懇道歉請求原諒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他打消了!

你為非作歹十幾年,被趕出家門了失去庇護了,你說你想安穩你想放下刀做個人畜無害的老實人,可能嗎?!

假如自己真那樣做,馬上會有人撿起刀分割了你!

想活下去,想讓自己的親人活下去,你只能把刀握得更緊,而不是放下!

這把鋒利的刀,就是自己無窮的力氣、強硬的拳頭,和一直以來能止小兒夜啼的惡霸的人設!

只有把惡人當到底,才能熬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天!

夏雲揚打定主意,瞪起眼撇著嘴,恢復了往日兇惡面相,目光掃視沿途村民。

果不其然,村民們一個個目光閃避莫與爭鋒,實在躲不過的還投來討好的一笑。

這就對了!

來到山神廟,夏雲揚找來一些稻草鋪在牆邊,柳風華猶豫一下,緩緩坐在稻草邊緣。

夏雲揚環顧四周,不禁苦笑出聲。

安身的地方有了,如何立命呢!

現在自己二人實在是慘不忍睹,沒有一文錢,沒有一粒糧,沒有任何家當,就算想去要飯,卻連個破碗都沒有!

似乎察覺到了夏雲揚心中壓抑,柳風華乖巧的閉上嘴一聲不吭,廟屋內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

良久,似是為了緩解這份壓抑,柳風華忽然顧自哼唱起來,“暖陽小院鳥兒叫,竹籬青青花正茂,板凳排排簷下靠······”

“阿爺搖扇哼童謠,鄰家小妹拍手笑,流螢提著燈籠四處飄······”

“狗兒跳那個貓兒鬧,吾家小寶吃甜糕······”

柳風華的嗓音甜美溫婉,剛唱了幾句就讓夏雲揚聽得入了迷,不由挨著柳風華坐在稻草堆上。

靠在斑駁的廟牆上,夏雲揚看著正在哼唱的那個人兒,神思忽然恍惚起來。

前世,夏雲揚無數次暢想過這樣的場景,奈何仙女太多,瞧不上他這小鎮青年,這些場景也就只能存在於幻想中了。

此刻,這粗陋陰涼的山神廟裡竟也有了幾分暖意,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灑在二人身上,塵埃在光柱中輕舞,柳風華的側臉在微光中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更添幾分恬美。

夏雲揚痴痴地看著,突然想起蘇大學士那句經典的詩句:吾心安處是吾鄉。

廟門口不知何時來了一個婦人,靜靜站立看著廟裡二人,臉上表情由嫌惡漸漸轉為平和。

夏雲揚心有所感,扭臉看去,認出那婦人正是里正周大平的老婆,趕緊起身迎了過去。

“嬸子,您這是?”

里正老婆嘆了口氣,“我就明說了吧,是你大平叔逼著我來的!”

說著將手中一隻盛水的瓦罐和一個布包塞進夏雲揚懷中,又語氣不善道,“這可不是為你,是你大平叔看著罪女可憐,不過,我家糧食也不多,也只能送這一餐,以後還是要你們自己想辦法了!”

夏雲揚還沒來得及道謝,里正老婆已經轉身匆匆離去。

他開啟布包,裡面竟然是兩個雜糧餅子!

在這個多數人都吃不飽的世道,能給外人兩個餅子,已經是相當大方了!

里正夫婦,卻是兩位面冷心善的好人!

夏雲揚喉頭微微發緊,默默記下了這份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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