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家法(1 / 1)
衛朔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好似幾個眨眼的功夫,他已雙手捧家法送到衛元泰面前。
衛家這一脈祖上是武將出身,在京城立穩腳跟,開祠堂後,所設家法為馬鞭。
衛元泰執起那馬鞭。
桑嬤嬤帶兩個粗使婆子上前,左右扣住姚氏手臂。
衛元泰的馬鞭便落下去。
每甩一鞭,問姚氏一句“你可知錯”。
姚氏起初慘叫連連,十分嘴硬,咒罵衛元泰狼心狗肺。
三鞭之後她卻是徹底慫了,哭喊著求饒,說自己知道錯了,以後絕不再犯。
可老夫人一直沒說停。
衛元泰只能繼續抽打。
姚氏這些年過得算是金尊玉貴的生活,皮肉嬌氣,如今又是夏天,衣裳單薄。
幾鞭下去,她後背就被抽打得見了血。
她見求不動衛元泰,便對老夫人哭喊求饒,又求姜沉璧放過她,還哭著求潘氏為她求求情。
可她多年來愚蠢惡毒,老夫人早已忍無可忍,怎會輕易饒她?
潘氏亦是慧眼,看得清楚局面,這時自不會為她求情。
而姜沉璧——
她雙眼深沉地看著姚氏被家法抽打,腦海中浮現前世。
她自己被粗使婆子按在衛家祠堂,祖宗牌位的蒲團前,也曾被這條馬鞭抽打過……
那時老夫人因為“叔嫂私通”氣得昏了過去。
潘氏冷眼旁觀。
三老爺在外地任職。
姚氏吆喝著提前回府的衛元泰和衛玠開祠堂,審問姜沉璧私通之事。
姜沉璧是管了幾年家。
可在下人的眼中心中,只有爺兒們才是一個家正經的主子。
衛元泰對府中上下說姜沉璧犯了大錯。
除去幾個心腹僕人外,誰敢質疑,青蟬為姜沉璧多說幾句話,他們便把青蟬當著所有下人的面打死。
其餘下人,誰又敢為姜沉璧說話?
她被抽了三十鞭,整個後背幾乎血肉模糊。
要不是程氏拼死相護,她怕是當場就要死在那家法之下。
姚氏那時候的嘴臉,姜沉璧化成灰都記得。
如今,這鞭子落到了姚氏的身上。
姜沉璧好似聽到,那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聲音,心底升起濃濃興奮和快意。
衛元泰連抽十來鞭就體力不支,氣喘吁吁。
姚氏也後背滲血,昏死過去。
老夫人睇去一眼,後雙眸閉合,捻動佛珠的節奏從始至終沒變過,“把人抬回去吧,看看傷,好好管教。”
“是。”
衛元泰和衛玠帶著姚氏很快離去。
潘氏似想說什麼,但看老夫人臉色,又什麼都沒說,勸說老夫人好好休息,而後欠身告退了。
老夫人讓衛朔將馬鞭送回祠堂。
他一走,屋中只剩姜沉璧。
老夫人才抬眸:“萬兩銀子的事情,你到底是怎麼操作的?”
“不敢欺瞞祖母……”
姜沉璧乖順垂眸,將那一葉障目的局告訴老夫人,“姚家父子官職不高,才辦得成。祖母放心,從始至終並未驚動青鸞衛。”
“那就好。”
老夫人擺擺手,“你退下吧,我累了。”
“是。”
姜沉璧恭敬地行了個禮,後撤數步,轉身退走。
喧嚷了一個多時辰的壽安堂徹底安靜下來。
老夫人手中掛著念珠,看著跳動的燭火怔了半晌,忽然煩躁至極地冷斥:“愚蠢又惡毒……她配不上我衛家!”
桑嬤嬤知道她說的是誰,幽幽嘆了口氣:“姚家本連末流小族都算不上,只勉強比泥腿子好些。
當年要不是兩帝風波,他們都沒機會入京。
二夫人更沒半分大家閨秀氣度……”
以老夫人的眼光,當然不可能聘她做兒媳。
可姚氏奸猾還膽大。
竟在貴府宴會時下藥算計。
姚氏原本盯上的是衛家大爺衛元啟,想給衛元啟做個妾室。
奈何衛元啟聰慧,躲了過去。
衛元泰正好去尋長兄,陰差陽錯進了那間房。
姚氏見來的人不對,又詢問得知衛元泰身份……她本就是為了攀高枝,自然巴著衛元泰不放,兩人滾在了一起。
還被人給撞破。
姚氏便嚶嚶哭著要衛元泰負責。
衛元泰自小因長相身形都不如其餘兩兄弟,資質又極差,文不成武不就,性子也一言難盡。
在老夫人面前不得臉,京中貴女也退避三舍。
到了婚配年齡都無人問津。
而姚氏是有幾分姿色的。
衛元泰便也喊著“大丈夫敢作敢當,要為姚氏負責”,把姚氏娶進門做了正妻。
老夫人想到這些就如吞了蒼蠅似的厭煩:“她進了家門做作跋扈也就罷了,還長舌,害得我唯一的女兒丟了性命!
如今又痴心妄想算計爵位……
要不是念著老二,念著她生養了兩個孩子,我早已把她休出府去!”
“老夫人息怒!”
桑嬤嬤見老人家氣得渾身發抖,忙撫著她後背順氣,寬慰道:“二夫人就是再惡毒,這不是有少夫人治她嗎?
今日打了十幾鞭子,皮開肉綻了。
想必她能安分一段日子,二老爺接下去也會好好管束二夫人的。”
“管束?”老夫人嗤笑一聲:“老二要能管束她,她這些年能做出那麼多愚蠢惡毒的事?
要能管束,今日老二還會和她到這壽安堂來,容她嚎叫那麼久?”
老夫人閉上眼,怒恨到了極致,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無力:“我生了三個兒子,只有老二,不像我,也不像他父親。
他就不像是衛家人,可又確實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老天爺啊,開的什麼玩笑。”
……
姜沉璧回到素蘭齋,整個人暢快得很,簡直可說得上是神清氣爽。
青蟬恨恨道:“可算叫她吃了大苦,活該!”
“才十幾鞭而已,也叫大苦麼?”
姜沉璧接過紅蓮遞上來的茶,笑著說了這樣一句。
青蟬一頓,眼睛沉了沉。
“和她算計小姐的事情比起來,十幾鞭的確只是毛毛雨……不過,二老爺真下得去手,二公子也好狠的心,沒為二夫人求一句情!
他們既然那麼狠心,一開始幹嘛像是撐腰似的,陪二夫人去和老夫人要說法?”
“你竟覺得,他們一開始是去給姚氏撐腰的?”
姜沉璧面含譏誚:“姚氏要去老夫人面前討說法,他們跟著去,不過是想要回銀子,還想借機壓我一頭。
我不受壓迫,反倒要和他們見官清算。
他們不敢見官。
可又將話說到那個份上,覆水難收,只能回過頭去,將所有錯處都怪在姚氏身上。
這些男人啊,只為利益奔波勞苦。
一旦利益打了水漂,自然要翻臉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