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樓撞破(1 / 1)
及笄那年,她聽別人說起這條街,便與衛珩提起。
純粹是好奇,也提得很是隨意。
衛珩卻把她的話認真記下,讓人給她做了男裝,並且準備了厚底鞋子,還親自為她描粗眉毛,抹暗了臉色。
而後捧著她的臉笑著說:“阿嬰太過白淨柔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女扮男裝,這樣一做改變,才稍稍瞧著像男子。”
如今姜沉璧腳上的鞋子,就是當初衛珩準備的那雙。
臉上做的改易,也是衛珩當年所教……
衛朔撇撇嘴,“大哥可真縱著嫂嫂,這地方都帶你來。”
他忽然又有些傷感。
如果大哥還活著,那該多好。
姜沉璧因他這一聲回了神,“你在對面可看到認識的人?”
“嗯?”
衛朔眯眼瞧去,烏泱泱一群人,距離到底是有些遠,有的人看不清楚臉。
“給。”姜沉璧遞一個千里鏡給他。
衛朔搭在眼上,笑著說了聲“這個清楚”,下一刻卻陡然笑容頓住,“他怎麼在那裡?”
那在二層靠窗位置坐著的,不是衛玠又是誰?
衛朔比衛玠小七歲,自小就與衛玠不親近。
平素府上碰上了客套一兩句便罷,沒有共同的語言,也沒有共同的圈子,其實他對衛玠並不是很瞭解。
此時忽然看到衛玠坐在那風流銷骨窩裡,搖著摺扇與人談笑風生,左右還有輕紗女子侍奉酒水……
那般隨意的姿態,顯然是這種地方的常客。
姜沉璧淡淡道:“他怎麼不能在那裡?”
“侯府有明確家規,衛家兒郎不得混跡風月場所——”
“你覺得他是會把家規放在眼中的人嗎?”
衛朔:……
他劍眉緊擰,又拿起千里鏡看了片刻,切齒道:“他左右的那些人,我認得,都是京裡極其胡鬧的紈絝子弟,
他好歹也是侯府公子,竟與這些人混在一處,自甘墮落。”
怪不得當日會調戲嫂嫂!
“他是侯府公子,並不代表他就能高人一等,這繁華富甲的京城,官員、勳貴,哪怕表面看著品級相同,
背地裡卻也有非常清晰的三六九等之分。”
姜沉璧語氣淡淡,目光落在對面的風流豔逸之上,“想讓別人高看一眼,要麼有過硬的家世,要麼本人有過硬的本事。
衛玠只是咱們侯府的二房公子,他母親姚氏出身不好,自然就沒有辦法帶給他好的圈子。
他想與別家侯府公子玩在一處,人家母家多是王侯將相,自然就看不上他。
而他也並非天資異稟之人。
讀書、習武都半桶水,擠不進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們的圈子。
他便只能和姚家兄弟走動。
姚家底蘊差,幾個兒子資質更十分平庸,在書院沒學到詩書傳家、治國良策,反學會了尋花問柳,賭酒鬥雞。
衛玠自然也近墨者黑。
再與他們一起認識更多紈絝,混跡在那淤泥圈子裡。
但他又有幾分聰明,表面上擺得端正。
你和他不親近,自然就不知道他背地裡是這個樣子。”
衛朔心有感觸,緩緩點頭:“嫂嫂的話不錯。”
他母親程氏出身綏陽大族。
即便當年因兩帝風波,陳家受到打壓,但也自有底蘊在。
衛朔自小接觸的要麼是陳家兒郎,要麼是程氏手帕交們的孩子,還有父親衛元啟故交子女。
大家一起學文練武,雖也有人提花街柳巷,鬥雞走狗之事,但他們卻都不碰觸。
衛朔把千里鏡收回,看向姜沉璧:“嫂嫂早知道他是這個樣子,今日也是專門到此?”
“不錯。”
姜沉璧給衛朔沏了杯茶,“他最近與劉侍郎千金走得很近。”
“劉侍郎?那是新帝面前的紅人,”衛朔神色凝重道,“所以他這是打算攀上劉侍郎,再借勢奪爵嗎?”
“不必緊張,我已叫人引了那劉小姐過來,看看自己心上人的真面目……等會兒應該有一場好戲。”
她這話音剛剛落下,就聽外頭街道上一陣吵嚷。
姜沉璧垂目去看。
一個瘦小的錦衣公子帶著幾個家僕橫衝直撞進了國色天香樓。
樓內夥計上前招呼,直接被那家僕踹走。
瘦小的錦衣公子身影在樓梯轉角消失。
等姜沉璧再能看到他時,他已到了衛玠那一桌邊上。
衛玠站起身來。
那錦衣公子卻不由分說,甩了衛玠兩記耳光,又將桌上酒壺、菜碟抓起來,朝衛玠砸過去,還掀了桌子。
之後捂著臉哭著下樓跑了。
衛玠追了出去。
樓內被惹起一陣亂子,但又在鴇母等人圓滑處理下,很快大家重新投入表演之中。
姜沉璧挑眉:“看來熱鬧也就這樣了。”
衛朔冷哼一聲,“這下那劉小姐看到衛玠嘴臉,必定翻臉無情,衛玠那如意算盤可要落空。”
他目光落到姜沉璧身上,眼底著流動滿滿的佩服和激動:“嫂嫂,你怎麼會如此厲害?”
上次衛玠調戲姜沉璧。
衛朔氣得揍了人。
之後與姜沉璧說,必定要把衛玠弄出京城。
可這都快半月過去了,他不但沒想到能弄人出京城的辦法,連衛玠和劉小姐的事情都沒打聽到。
姜沉璧卻已知曉一切,還極其有效地將事情解決。
衛朔心底忽又閃過濃濃懊喪,
“我太沒用了,幫不上嫂嫂的忙,什麼都要嫂嫂操心。”
姜沉璧輕嘆口氣。
這也不怪衛朔——
大房之中,他年紀最小,不可避免從小受到最多寵愛。
衛珩那時穩重且能幹。
衛朔幾乎是無憂無慮地長大。
後來衛珩出意外不在了,程氏對衛朔更加保護,姜沉璧也與程氏一般慈母心態地護犢子。
倒是護住了衛朔的赤忱。
可他也確實有些單純。
所以姜沉璧今日才帶他來。
她不可能一直在他身邊,替他掃平所有。
衛家一切終究要他自己能撐得起來。
“不急,現在學,一切都還來得及。”
姜沉璧柔聲開口,正要繼續寬慰他兩句,外頭街道上,忽地響起驚呼嚷叫,還有轟隆隆的馬蹄聲。
站在視窗的陸昭探身檢視片刻,回頭時臉色十分凝重:“好像是青鸞衛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