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有苦衷(1 / 1)
寺外觀景亭下,謝玄亦看到了姜沉璧。
山門前人來人往,但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淡綠的交領如意裙,簡單的雲髻上簪著碧玉簪,月牙形的耳墜掛在耳垂上,隨她走動一蕩一蕩……
這麼多年,她總是喜歡這類清爽的顏色,清爽的裝扮。
如她的人一樣,總能給他心中帶去舒適和放鬆。
如今只這樣遙遙看著,那往日裡似乎永遠擰著的眉心便舒展開來,往日冷沉的眸子,也染上了幾分溫度。
直到那道倩影徹底看不見,謝玄才依依不捨收回目光,“安排好了嗎?”
戴毅回:“都安頓好了,都督就放心吧。”
“那就好。”
他今日,要好好問一問。
……
姜沉璧與侯府的一眾女眷去到大殿之中,叩拜佛祖,祈福許願。
上了高香,添了香油錢後,老夫人又去大師處解籤。
程氏靠近姜沉璧:“你許了什麼願?”
姜沉璧輕笑:“願望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心誠則靈,那有什麼?”
程氏催著問她。
姜沉璧笑而不語。
我許了儘快搞垮潘氏,去溧陽好好生孩子的願,這願怎敢與您說?
程氏倒也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
見姜沉璧不說,便也拿了搖出的籤去解——籤文竟解出兒孫滿堂,自是叫程氏十分開懷。
午飯在寺中用素齋。
之後一行人又各自回禪院抄經,等晚些送到佛前去供奉,以示虔誠。
姜沉璧與程氏一間房。
抄經抄了一小會兒,有個僧人在外頭敲門,“施主,您方才多捐了一份香油錢,住持說贈您一簽,請您前去。”
程氏眼睛一亮,“這大相國寺的住持大師解籤全憑機緣,一日只解三籤,今日竟這麼巧選中你,太幸運了!
你快去,正好你方才沒搖籤!”
姜沉璧面上笑著,心裡卻犯狐疑。
莫名選中她?
世上有這樣巧的事情嗎?
難道是……
她垂了垂眼,朝程氏笑著道了聲“好”,起身出了禪房。
“貴人這邊走。”僧人面相和善,走在前方為姜沉璧引路,“住持大師在菩提院等您。”
“不在大殿?”
“大殿人多嘈雜,因您是貴客,所以住持大師吩咐將您請去菩提院。”僧人這樣說著,忽覺身後的人沒跟上來。
回頭一看,果然見姜沉璧已經停下了腳步。
“施主?”
姜沉璧微笑:“我忽然想起,方才祈福時有東西掉在了大殿。很要緊的東西,我必須立即去尋,不如小師父請住持大師到大殿去,
等我尋到了東西,正好搖籤解籤。”
“這……”
僧人還在遲疑。
姜沉璧卻已客氣地頷首,直接離開了。
轉身那一瞬,她心底一聲冷哼。
這個僧人八成是謝玄安排。
要見她麼?
見了又能怎樣?
如今他們,已經沒什麼見面的必要。
她並未前去大殿。
而是前行一段之後,從另外一邊繞路,準備返回與程氏抄經的禪院去。
誰料走到一截迴廊轉角時,暗處忽地伸出一條手臂,撈在姜沉璧腰間一帶,將她擄掠進禪院窄道。
同時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清洌氣息猝不及防就衝進姜沉璧的呼吸。
男人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別怕,是我。”
這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
不是謝玄又是誰?
姜沉璧抬眸盯著他。
心中不悅,眼中便難以控制地燒起兩團火苗。
謝玄捂在她唇上的手滯了滯,眼底也似乎閃過幾分不自在。
但捂著姜沉璧的手卻沒松半分。
反而出手如電,點了姜沉璧肩頭、喉間各一下。
姜沉璧只覺渾身一麻,雙腿無力地軟倒。
謝玄雙手一撈便將她穩穩橫抱起,往那窄道深處走去。
留在原處的陸昭眼中焦急,下意識朝前邁了半步。
“別動。”
戴毅輕移手中刀柄。
那原本就架在陸昭脖子上的刀刃,立即更貼近半寸。
耳畔垂落頸間的幾縷碎髮登時斷裂,輕盈盈地飄了出去。
可見刀刃鋒利,吹毛斷髮!
“進去。”
戴毅下頜點了點那窄道。
陸昭不得不走進去,臉色卻已是難看到了極點。
上次公主府赴宴,宋雨跟著去,就發生了被擄劫進假山之事,當時宋雨直接被人點昏了過去。
回去後宋雨自責又懊惱。
她安慰了宋雨一番。
這次出門,她便自告奮勇護衛。
誰料又發生擄劫之事!
她倒是沒被點昏。
但她的劍卻也沒出鞘,對方身手快的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
謝玄腳下穩而快,目光左右掠掃,銳利又謹慎。
出去那條長長的窄道後,他足尖輕點,帶著姜沉璧一躍出了大相國寺院牆,來到後山一處石亭中,
謝玄放下姜沉璧腿彎,一手攬她腰肢讓她靠著自己。
脫了自己外袍丟在石椅上墊著,才放姜沉璧坐。
他則就著放下姜沉璧的動作,半蹲在姜沉璧面前,聲線低啞:“抱歉,你不去菩提院,我只能出此下策。”
姜沉璧垂著眼面無表情。
一點反應都不給他。
謝玄面上平靜,心中卻苦笑。
他和姜沉璧從小一起長大,相知相戀,感情深厚,怎會不瞭解她的性子?
若是真的惹到她,她便能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當初姜沉璧有一個好友利用了她,被發現後還不知悔過,她便徹底與那人決裂。
後來那人多次求和,她也不曾心軟回頭。
還有自己,幾年前外出遊學時見義勇為受了傷,還惹回了一點莫名其妙的桃花債,怕她多想就瞞了她。
結果還是被她發現了。
她冷靜地解決了那爛桃花。
又紅著眼為他處理了傷口,之後三個月沒與他說一句話……
如今自己又是惹到了她。
就算沒有點她啞穴,只怕她也不會和自己說一個字。
謝玄半蹲在那兒,靜靜地看了姜沉璧好一會兒,心中輕嘆口氣,“我有苦衷。
三年前我被裹入山洪中沖走,被人救下後睡了八個月,等醒來已經是第二年,當時還——”
謝玄猛的話音止住,視線極其銳利地掃向遠處。
綠蔭遮蔽,從近到遠層巒疊嶂。
還有五顏六色的小碎花在一片綠意之中點綴。
陽光斑駁,清風帶來花草香。
好似一幅怡然景象。
可謝玄卻看到,那些山石樹木之後,有寒刃光芒,影影綽綽地,正朝著這石亭附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