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就是你給的信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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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璧朝他看一眼,輕輕勾了唇角,“看來你查到了一些,不愧是受大將軍器重、太皇太后信任的青鸞衛都督。”

而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聽在謝玄的耳中,何其尖銳、嘲諷。

從瀑布石洞分開到今日足足半月過去了。

他從唐翎採口中聽過她可能的遭遇,已是心痛欲碎。

後來,戴毅找到了那兩個被髮賣的婆子,審問清楚了當時姜沉璧和衛朔二人被鎖書房之事。

打入侯府內部的兩個暗線,也查出法光寺姜沉璧被算計,就是衛玠下的手。

而且二房為爵位針對姜沉璧,還極可能有三夫人潘氏的誘導和挑撥……

侯府是他的家。

他曾以為自己身負危險。

遠離家人,隱蔽身份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派了人在這裡。

可以把這裡的一切訊息隨時傳回。

夜深人靜時,褪下那青鸞衛的走狗皮囊後,聽一聽於少寧稟報家人日常瑣碎,與他來說是難得溫馨安慰之時。

若家人有何危險,他也可以在暗中及時掃平一切。

可他千算萬算……

自己擋得住外面的危險,卻看不見宅門內的暗箭殺機。

此刻他看著姜沉璧那麼平靜、平靜到幾乎可怕的眼神……

母親雖偶爾潑辣,但性情耿直難應對許多事情。

衛朔還小,性子還衝動。

各房所有的算計,便只能靠姜沉璧一人應對。

她該是獨自面對了多少,才能在這時露出如此冷靜的,毫無波瀾的表情?

謝玄心裡翻江倒海,悔不當初:“阿嬰……”

“多餘的話不必說了,你離開吧。”姜沉璧垂下眼,“葉柏軒是新帝的心腹,不好對付,你自己要小心。”

謝玄喉頭梗塞,心似被大石緊緊壓住。

腳下也如生根一般,如何走得了?

他坐在那兒,定定地看著姜沉璧。

對外人鋒利無情的眸子裡,後悔和心疼交織,

凝成了厚重的傷情,

只言未語,卻又似千言萬語。

那樣的神情化作一隻手,按在了姜沉璧的心上。

一陣陣的悶疼,難以冷硬漠視。

原以為自己受盡折磨,死過一回,早已心硬如鐵……

姜沉璧苦笑了一下。

她緩緩抬眼,對上謝玄那滿是懊悔傷情的眼睛,“如果不是我認出你,不是發生這許多,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相認?”

“等……事情了結。”

“所以,你是想一個人面對外面的那些危險,你還能在暗中保護好侯府,保護好所有人,

然後等事情結束了,你就回到這個家,回到我的身邊。”

前世他就是這樣選擇的。

而她到死都不知道他還活著。

每一次姜沉璧想到這件事,心裡的怨念都瘋狂地衝向頭頂,燃燒理智。

她無法不怨恨。

無法對他露出半點好顏色。

這一刻,看著他眼底的傷情和懊悔,姜沉璧的心裡一片荒涼。

“我五歲就認識你,相伴十二年。你說過,你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我,這就是你給我的信任。”

明明他們可以一起面對困難,他卻用“善意的謊言”讓她嚐盡了惶恐,折磨,屈辱,孤獨,絕望。

……

謝玄走了。

姜沉璧一夜無眠。

天明時分,紅蓮前去服侍。

看到陸昭還在睡,她一驚,“昨夜來了不速之客,把陸姐姐——”

“是點穴。”

姜沉璧朝軟榻上的陸昭看去一眼,“那人說要睡夠六個時辰才能醒,現在還差兩個時辰,不必擔心。”

“那就好……”

紅蓮稍稍鬆了口氣,到姜沉璧身前,語氣遲疑:“昨夜的人還是青鸞衛嗎?”

“左軍都督謝玄。”

“……

“他是世子。”

“什——”

紅蓮呆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又在與姜沉璧視線相對半晌後,猛地瞪大雙眼,驚詫不已:“是咱們府上——”

“嗯。”

姜沉璧淡淡應:“這件事情目前就你和我知道,我們日後免不得還會和青鸞衛有牽連,你也好心中有數。

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又不方便,你知道該何處求助。”

紅蓮白著臉吶點頭。

這幾日,從少夫人這裡得到的訊息,實在是叫她一驚又一驚。

世上的事情,有時真是魔幻得叫人無法想象!

但世子還活著……這又是天大的好訊息!

這樣一來,少夫人就不是孤軍奮戰了!

紅蓮很快又歡喜起來,上前為姜沉璧侍奉筆墨:“按照您的吩咐,那匣子東西已經放好了。”

姜沉璧眸光微晃,勾起唇角:“那這好戲,可就快要開場了。”

……

距離老夫人壽辰還有不到一個月。

如今侯府爵位雖未落定,但老夫人身有誥命,這次還是六十整壽,須得好好操辦一二,馬虎不得。

因而潘氏接下管家權後,立刻召管事商議壽辰之事。

衛楚月一直陪在母親身側。

等壽辰的事情徹底定好,竟用了三日。

她感慨地說道:“原來府上辦件大事籌備起來如此複雜,我這次算是見了點世面,還學到不少東西呢。”

潘氏:“都學到些什麼?”

衛楚月便將自己所得與潘氏一條條說了說,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潘氏,“阿孃,你覺得我學得如何?”

“非常好。”

潘氏看著長女,眼眸中流動著溫柔和讚許,

她握住女兒的手輕言細語:“這些東西你現在既有機會學,那就儘量多學一些,學好一些。

女兒家日後終是要嫁人的,到了夫家必要掌家理事,你越是有手腕,夫家的人越是敬你。”

“像大嫂嫂那樣,對不對!”

衛楚月眸光發亮,“她都沒有孃家可靠,但她自己有本事,讓府裡府外的人都不敢小看她!”

潘氏笑著點頭:“不錯。你大嫂嫂算是少有的女中豪傑,你要多向她學。”

衛楚月靠在母親身上,細數著大嫂嫂的厲害,閒聊好一陣子,到了讀書時間,才起身告辭離開。

潘氏溫柔目送。

女兒背影都看不到了,潘氏還捨不得收回視線。

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帶心腹寧嬤嬤回了小書房。

雲舒院原沒有書房,這間房是潘氏自己佈置出來,專門供她自己看看書,寫寫畫畫之用。

一般也只貼身的寧嬤嬤能進去。

其餘婢女,以及衛楚月和衛成君兩個親生女兒也極少進來。

寧嬤嬤嘆:“夫人待兩位小姐真好,又溫柔又耐心,甚至花大筆銀子為她們請女夫子。”

衛楚月現在就去找女先生讀書了。

潘氏輕笑:“她們是我的女兒,我待她們溫柔耐心不是最尋常之事麼?”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這天下做了母親的女子那麼多,卻少有做到您這樣份上,叫老奴看著都想託生做您的女兒呢!”

潘氏無論自己心情如何,對女兒從來溫柔,不說一句重話。

孩子若有犯錯,她也耐心解決。

還有那請女夫子的事。

勳貴人家,給孩子請個老師養在府上本是尋常。

花點銀子誰都出得起。

但女夫子卻是鳳毛麟角,十分難聘。

貴女為讀書在府上養女夫子的,更是罕見。

當初老夫人是非常不願意的。

潘氏卻很堅持。

最後在姜沉璧的幫襯下,請來如今這位女夫子。

潘氏失笑:“嬤嬤說什麼傻話?”

嬤嬤也自知失言,捂嘴嘿嘿笑了兩聲。

潘氏到桌案邊坐定,寧嬤嬤上前為她研墨,“大少夫人當時靠著鳳陽大長公主的面子,請來的女夫子原來是宮中女官。

女官到底和尋常女夫子不一樣,被她教導過,兩位小姐定然出類拔萃。

等……這府上的事情定下,‘大人’那邊再幫襯一二,二位小姐有了好姻緣,夫人您也有好日子了。”

“府上哪有那麼快?”

潘氏細緻地描畫著小女兒的畫像,“兼祧之事一計不成,倒叫姜沉璧把二房直接掀翻了。

你也瞧見了她的手段。

現在她又得鳳陽長公主寵愛,收做義女,我們想把她清理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她手段再厲害,哪有夫人高明?”

寧嬤嬤嘲諷地笑道:“就說她被鳳陽大長公主收做義女這件事吧,先前公主當眾說給她位份,還說為她辦宴會。

可長公主有女兒,永樂郡主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母親偏寵別人?

如今不管是位份還是宴會都沒了下文,應該是徹底不會有了。

日後別人說起這樁事,只會嘲笑她不自量力。

說來,還要靠夫人給永樂郡主出的主意!”

潘氏眼神溫柔地看著畫像上的小女兒,對寧嬤嬤的誇讚很是淡漠,“墨沒了。”

寧嬤嬤忙磨動墨條。

待墨汁漸漸洇出來,她又感嘆:“‘大人’送來的墨條就是比外頭的好……上次咱們送到素蘭齋的那株參,

是用毒特別熏製過的。

如今少夫人身子虛弱一直難愈,應該就是那參起了作用。

等她悄無聲息油盡燈枯,便有再厲害的手段也枉然。”

潘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女兒的畫像上,淡淡一句:“真好。”

也不知是在說那畫像上的人兒,還是在附和寧嬤嬤的話。

“夫人、夫人!”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驚駭的聲音忽然自院外響起,一陣疾風似的衝進院內,聽到了小書房門外。

聲音太突然。

潘氏執筆的手一抖,有珠硃砂滴到了畫像,正落在臉部位置,洇開一片紅。

潘氏眉心一蹙,捏起帕子沾那硃砂,“去瞧瞧,怎麼了。”

寧嬤嬤快步出去,“什麼塌天的事情,叫你這樣雞貓子鬼叫?夫人往日的調教你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闖進來的下人氣喘吁吁:“嬤嬤,嬤嬤您看這個!”

“什麼東——”

寧嬤嬤接過看了一眼,臉色陡變,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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