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阿嬰不願理我(1 / 1)
“什麼?”
老夫人兩指攥緊一顆佛珠,臉色逐漸鐵青。
那福祿石缸是為她壽辰所準備。
現在竟有人敢在這件事上面動手腳,惡意弄出人命還壞掉她的福祿。
可是——
“先前靈慧來回話,說是意外,這又是怎麼回事?”
桑嬤嬤沉聲說:“出事之後,捆綁過石缸的繩索就被人收起來了,等三夫人去查問時,已經換成了好的。
三夫人才認為是意外。
老奴派出去的人也是仔細追查一番,才發現繩索被換過。
現在老奴又派人去悄悄追查是什麼人換了繩子。”
老夫人臉色難看:“要查!我倒要看看,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在暗處如此興風作浪,壞老身的福壽!”
……
夜深人靜,姜沉璧把新抄好的《衡國書》仔細收好,
才問紅蓮府上各處情況。
紅蓮回:“錦華院那邊知道喬青松死了很是幸災樂禍;三夫人見過老夫人後,給了喬青松家人一筆撫卹銀子,
現在已經在聯絡高僧要在府上做法事,
還計劃請一尊銅鑄麒麟,放在原先石缸出事的位置,用來鎮壓邪祟。
老夫人那邊……桑嬤嬤悄悄叫了兩個心腹,去檢視了石缸,板車還有繩索等。”
姜沉璧:“也就是說,老夫人已經知道,繩索是被人割斷的,這條人命,是人為造出來的了。”
“應該是。”
“你說以老夫人的火眼金睛,查到姚氏頭上後,會不會相信一切就是姚氏乾的?”
“這,”
紅蓮有些遲疑,“信不信,很多時候就是心念一動。奴婢也不好說。”
“倒也是……”
姜沉璧垂眸細思著。
忽聽窗扇輕輕一聲響,一陣涼風吹面而來。
這一瞬十分熟悉,姜沉璧眉心下意識地微蹙。
就聽守在不遠處的宋雨一聲低呼。
接著輕輕一聲砰。
是身體軟倒在地的聲音。
紅蓮僵聲:“謝都……”
姜沉璧抬眸,視線朝視窗掃去,那驟然出現在自己房中,修長英挺的身影正摘下蒙面巾。
不是謝玄又是誰?
謝玄朝紅蓮看去,“我有事和少夫人說。”
聲線冷沉,
完全和紅蓮印象裡的世子衛珩不同。
但細看那雙眼,又尋到幾分熟悉……再加上先前姜沉璧說過。
此時接受謝玄就是衛珩,也並不是太吃力。
她沒有多話,屈身行了禮便退下了。
夜涼如水。
姜沉璧立在書案之後,平靜淡定。
似乎對這人的出現並不意外。
她已準備就寢,此時著一細水煙藍的輕軟寢裙,腰間束帶斜斜鬆散垂著,尾端墜絲線流蘇。
烏黑如墨的長髮用同色髮帶半束,披垂過腰。
通身上下再無任何飾物妝點。
身姿修長而曼妙,容顏清麗脫俗。
夜光珠散發出的淡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更添幾分霜華氣息,好似那清冷不可碰觸的月宮仙子。
謝玄站在雕花隔斷邊的青色帳曼處,看著這樣的姜沉璧,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失了速。
明明從小一起長大,
明明換了身份回到京城,也時不時會見到她,
明明她的身影早已經銘刻心間,只要閉上眼她就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此時謝玄依然心潮澎湃。
他往前跨了半步,怕她還和前兩次見面一樣尖銳,又要驅趕他,有些侷促,聲線微繃,“阿嬰……”
“有事?”
出乎他意料的。
姜沉璧冷靜且淡定,指了指桌邊圓凳,“坐下說吧。”
謝玄:……
姜沉璧漫步而去,坐定,翻了兩隻杯子,又拎起茶壺:“茶水有些涼了,但現在時辰已晚,湊合一用。”
“……”
謝玄又是一瞬沉默,也上前,坐在姜沉璧身邊,“夏日燥悶,涼茶正好。”
他接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同時,眉心一動:“這是霧影青嵐,口感……與竹梅茶大是不同,你現在喜歡這個?”
姜沉璧淡淡點頭:“是。”
謝玄喉間有些梗。
竹梅茶,是他們二人以前共同喜歡的茶葉。
兩人說過,只喝那一種茶。
如今她換了!
謝玄心情壓抑,目光垂落一瞬,掠見她脖子上空空如也,雙眸豁地一眯,脫口道:“藏星呢?”
見姜沉璧目光清清淡淡掠來,謝玄聲音微繃,心底抱持一絲僥倖:“是……更衣時摘去了麼?
還是壞了?”
他又很快說:“若是壞了,我幫你修好。”
“沒壞。”
姜沉璧視線沒在他臉上停留太久,一掠而過,“我摘了,以後不會戴,你今夜既來了,等會兒我拿給你。”
“……”
謝玄倒吸一口氣,這下連表面的平靜都難維持,眉眼間都凝著痛心和傷懷:“阿嬰,我們可不可以不這樣?”
“如果你來就是為說這些,那你便走吧,我要休息了。”
“……”
謝玄眼看著她起身往裡走。
坐上床弦,脫下繡鞋,拉來薄被蓋住自己,躺下去……
他心底隱隱深吸一口氣,起身來到床邊坐,“府上最近出了兩條人命,我不放心你。”
姜沉璧背對著他側躺著:“你又安插了人。”
“是,”
謝玄說了兩個名字,“這兩人都是我的心腹,絕對忠誠,你如果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他們。”
姜沉璧淡淡應一聲“好”,又道:“府上的事情我心裡都有數,你注意好外面的就行。”
話至此處,場面又冷。
謝玄心裡有好多話想和姜沉璧說,可她如此冷漠以待,分明是不會聽。
兩人如今這樣僵持的關係,好像除了說正經要事,再難有任何交流。
哪怕他現在喉間滾著一句“我看著你睡”都難出口。
他大概知道,自己坐在這裡,姜沉璧恐怕根本睡不著。
他就那樣靜靜坐在床邊好久……
半晌,謝玄試探著抬手,想為姜沉璧拉一拉被子。
姜沉璧卻不露痕跡地往前挪了挪身子。
謝玄的手沒碰到。
心裡的苦澀集聚到按不住,直接攀上喉間,進而整個口腔都充斥著濃濃酸苦。
“阿嬰……你生我的氣,也不能和自己的安危過不去,藏星可防身,儘量還是隨身帶著的好,
你……好好休息。”
最終,謝玄這樣喃喃一聲,起身離開。
姜沉璧垂眸看著錦褥,沒有回頭,自是沒瞧見那一躍隱入夜色的身影何其落寞。
可她的心裡竟自然勾畫了那樣一幅圖畫。
她神思難得有些渙散,菱花一樣好看的嘴唇抿了抿,又抿了抿。
……
戴毅還沒在暗處尋到一個等人的好地方,謝玄就出來了。
他驚詫之餘,默默跟隨。
與謝玄隱匿在夜色中回到了左軍都督府上,自己的地盤,戴毅才忍不住問:“怎麼進去這樣快?”
上次起碼一刻鐘多點兒。
這次連一刻鐘都沒有!
小情人敘舊,這麼快的嗎?
謝玄少年喪父,早早撐起一家,穩重獨立,早已經習慣了有任何問題自行解決。
他除去與姜沉璧,從不與任何人說自己的心情。
哪怕是對戴毅這樣可以交託性命的人。
可這一刻,戴毅這樣隨意一問,謝玄憋著良久的苦悶衝破某些壁壘。
他苦笑道:“阿嬰不願理我。”
“什麼?”
戴毅露出難以理解的神色:“你理她不就好了?和她說你這三年的艱辛,說你為她擋去的明槍暗箭,
說你受傷半死不活,說你失去記憶還記得有個未婚妻子。
告訴她啊!
難道她還能捂住耳朵不成?
就算他捂住耳朵,你也能把她雙手摘下來,繼續說。”
“我——”
謝玄嘴唇翕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不願與我說話,我好像腦袋也一片空白,想不起能說什麼。”
“……”戴毅無言得很,“你可是從無數人中衝殺上來的青鸞衛都督,太后信任,唐雄器重,
多少大案你條理清晰。
多少強敵你也遊刃有餘。
怎麼對自己的妻子這樣束手無策?”
謝玄無言回答。
“哎,還是因為太在意吧。”
戴毅嘆了口氣,“因為太在意,就會束縛手腳,覺得輕也不行,重也不行,於是束手無策。”
情之一字,就是這樣。
能讓人強悍無敵,能讓人脆弱易碎,也能讓人束手束腳,茫然無助。
他記得當時侯爺好像也曾為情所苦。
卻又不像謝玄這樣痴。
……
姜沉璧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裡時而與謝玄一起讀書,時而與他一起騎馬,時而兩人避在樹蔭下,偷偷牽著手臉紅心跳……
晨起後,她坐在床上,看著微開的窗出神。
愛過,還愛得刻骨銘心。
哪有那麼輕易從心底清掃無痕?
他不出現時,好像也便能淡定以待。
每一次他出現過,還用那樣傷情的眼神看她,
姜沉璧表面冷漠無動於衷,誰又知道她心裡的觸動?
她垂眸,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覺自嘲苦笑。
早都說了,不要自己的男人,自己也不要他。
現在又為一點點事情就這樣心亂。
女人啊。
“少夫人。”
紅蓮進來,關懷道:“您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沒睡好?”
“不妨事。”
姜沉璧掀被起床,“洗漱吧,晚些去咱們去壽安堂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