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衛珩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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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守衛聽到聲音,低喝一聲“什麼人”,握緊劍柄開門進來。

眼底原是兇光畢露。

卻在瞧見翟五的那一瞬,立即放下戒備,拱手躬身,一言不發退回原位。

翟五側身:“請少夫人隨我來。”

姜沉璧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在地道之中走了這許久,現在終於站在地面上,離謝玄越來越近……

姜沉璧的呼吸卻繃得越來越緊。

隨著翟五往前的路上,她無心關注府宅情況。

腦海中只不斷閃爍著那日謝玄在宮中,腹部中箭,

以及後面被戴毅扶著出宮,黑紫色血漬流了一路的情形。

常嬤嬤不會無的放矢。

謝玄所中大概真是鶴頂紅。

一箇中了鶴頂紅的人,即便沒有立即喪命,想必情況也是非常糟糕……

會糟糕到什麼份上?

姜沉璧腦海之中,想盡了他可能出現的各種樣子。

但等真的到了那聽竹苑,所見所聞的一切,卻還是超出了她想象之外——

剛到院門之前,男人痛苦的嘶吼,如同猛獸臨終的哀鳴,

猝不及防傳入姜沉璧的耳中。

那聲音即便變了調,她也認出是謝玄的。

瞬間就如驚雷劈在頭頂。

她渾身僵住,交握在身前,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緊緊攥住。

她和他自小一起長大,那麼瞭解他。

他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的性子。

受著傷還能笑著逗她開心。

是什麼樣的痛苦,會讓他發出這樣慘烈的聲音?

“放開我、放開——”

謝玄壓抑、痛苦的怒吼聲持續傳出。

還有各類摔砸東西的嘭嘭鏘鏘之聲,以及戴毅的喊叫:“愣著幹什麼?拿繩子來,快——”

隱有人應了聲“是”,

接著,便是更多怒吼、嘭鏘,和戴毅焦急氣喘的指揮聲。

姜沉璧無法想象裡頭的場面。

她僵在那兒半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到底如何?”

翟五此時也是繃著一張臉,眉頭緊皺:“毒性強烈,已經摺磨都督數日了……裡頭的動靜,夫人聽到了。

要看的話,怕是要等上片刻。”

姜沉璧垂下眼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幾步遠處的那間房,門窗緊閉。

但持續有各類聲音傳出。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聲音終於停歇。

嘎吱一聲。

姜沉璧立即抬眸,

與從屋內出來的戴毅視線撞個正著。

戴毅髮髻、衣襟都是凌亂,袍擺被扯了好幾道口子,手臂、臉頰上都有輕重不一的血痕,

很是狼狽。

看到姜沉璧,他瞬間愕然,看了翟五一眼。

姜沉璧卻連與他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直接錯開他進了房間。

下一瞬,猛地抽了一口氣,踉蹌地朝後退了好幾步。

要不是後背撞到了門板,手下意識扶住,早已跌倒在地。

戴毅回頭,就看到她慘白如雪的臉色,心底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也顧不上什麼身份,什麼男女,上前彎身,握住姜沉璧的手臂扶她,“夫人別怕,都督他……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他也不會傷害別人。

夫人若是……瞧著不適,不然就先退出來。”

姜沉璧慘白著臉死死瞪著裡頭的一切。

她就著他的扶持站起身,卻是極其堅定地掙開他,一步步踩著那滿地的狼藉和碎片,往前走。

內室床邊擺著一隻椅子。

有個人被捆綁在椅子之上,素色中衣破損不堪。

他滿身血痕,垂著頭。

被汗水濡溼的頭髮披蓋在臉上,幾乎看不清面容。

比那日地底暗牢的犯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沉璧一步步走近。

到那人面前,她蹲下身子,

兩手輕顫地撥開垂在他面前的發。

看見臉的一瞬間,姜沉璧的瞳孔失控地放大。

那不是謝玄銳利冷酷,從無表情的那張臉。

而是陪伴她十數年,她親眼看著從青澀少年,長到沉穩青年,

讓她刻骨銘心,魂牽夢繞的,衛珩的臉。

眼底酸澀,眼眶失控地泛紅。

姜沉璧卻硬生生忍住淚意,聲音僵硬而壓抑:“他為何會成了這樣?”

戴毅上前沉痛道:“那日宮中中毒,夫人是知道的,毒性兇猛,雖然都督他……抑制了那毒,

不至於丟掉命。

但徹底解毒卻極難。

如今被毒性折磨,才會成這樣。”

“那他要這樣多久?何時才能解毒?”

“這……”

戴毅遲疑起來,“青鸞衛中的大夫說靠都督意志。”

事實上,謝玄本就中枯雪,再加蛇毒,身體與常人大不相同。

尋常毒藥對他無用。

偏偏那是鶴頂紅,毒中之王。

三種毒現在在他體內相互對抗,侵蝕身體。

他便會五內俱焚,痛苦不堪。

心腹大夫建議謝玄用枯雪的解藥,

這樣激發身體潛能,能更快、更好地解決如今問題。

可謝玄想擺脫枯雪的控制,想為自己的以後博一個渺茫的生機,就不能再碰解藥。

哪怕是這樣痛苦的現在。

可是這些,戴毅如何與姜沉璧說?

“靠意志……”

姜沉璧喃喃,指尖顫抖,想碰觸他的臉,那指尖遲遲未落下,心裡卻不知如何的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衛珩眼睫晃動,想抬頭又似無力,聲音虛弱卻沁著蜜一樣的溫柔。

“是阿嬰……的氣息……阿嬰……很想你……”

姜沉璧渾身一僵,心臟驟然一陣陣的鈍疼,溼意毫無預兆地噴湧,大滴大滴眼淚奪眶而出。

“有些……疼……阿嬰……我很疼……”

衛珩終於有了力氣抬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佳人的臉,分不清是夢是幻,只是本能地朝她笑,

姜沉璧嗚咽一聲,淚流滿面,模糊了視線。

讓衛珩那張臉也變得看不清。

姜沉璧吸了吸鼻子,毫無形象地用衣袖擦去自己的淚,

又捏著那被淚水濡溼的袖子,顫抖著拭去衛珩臉上的血汙。

“阿嬰怎麼哭了。”

衛珩動了動手,意識到自己動不了,長眉擰起,低咳了兩聲,此時似乎清醒了一些,

“把我放開吧,放開我。”

戴毅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

繩索解開的那一瞬,衛珩的身子朝前栽倒。

姜沉璧伸出手去,堪堪將他扶抱。

衛珩的頭垂在姜沉璧的肩頭,呼吸粗重地安撫,“阿嬰別怕,其實也沒有那麼疼,很快,我就會好了。”

姜沉璧哽咽不止:“你別說話了!”

衛珩低聲:“好、好……那你抱一抱我吧,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他的聲音那樣的低弱,溫柔,還帶著淺淺的笑音和祈求。

姜沉璧只覺他每說一個字,就像有人拿刀割她一塊皮肉那般痛,淚如泉湧。

不管先前如何怨恨他,心腸如何冷硬。

這一刻,她的心也碎了一地,流著淚把那破碎的人抱緊,“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不認我嗎?

你現在叫我做什麼?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對不起……”

衛珩吃力地抬起手,終於那傷痕累累的手臂落到姜沉璧的後背。

嗅著懷中人熟悉到幾乎入骨的清香,他淺淺笑了。

戴毅就站在一旁。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這一刻看著他們兩人,他竟也心底一陣陣酸澀,澀意衝上了眼眶。

他閉了閉眼,轉身,很快離開。

到了院內,他目光便射向翟五,“為何帶夫人來?”

翟五垂首:“夫人詢問都督情況,我也不知如何回覆,上次你不是說了嗎?儘量多地帶夫人見都督。

我便把人帶來了。”

戴毅:……

上次暗牢相會那件事後,謝玄與他傷情至極地說了那番話。

他便知這兩人之間,不是多見幾次面就有用。

因而也想定了,日後不會再撮合。

卻忘了告訴翟五。

今日又把姜沉璧帶了來。

他回頭看著那間房。

房中傳出姜沉璧傷心至極的哭泣,以及謝玄一聲聲溫柔懷念的“阿嬰”。

戴毅幾乎可以想象,那對苦命鴛鴦的模樣。

他早已歷經生死多次,心硬如鐵,這一刻竟也一陣陣的心痛難抑。

這樣兩人,這樣的情況,要如何走下去?

……

房中,姜沉璧抱緊了懷中破碎的男人。

聽著他一聲聲念著“阿嬰”,這輩子從未流過這麼多的眼淚。

他如此模樣,也讓她連控訴、質問的力氣都消失了。

過了好久好久,衛珩從椅上滑下,整個人靠在姜沉璧的身上,沒了聲息,徹底昏沉過去了。

姜沉璧勉力才能扶住他,兩人不至於倒地。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茫然又無助,只是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

戴毅不知何時到了近前,蹲下身:“都督這下要昏睡好幾個時辰了,我幫夫人把他扶回床上吧。”

“……好。”

姜沉璧聲線沙啞,拖著痠麻的腿,與戴毅一起把謝玄放回床榻上,“傷口,要上藥吧,你拿過來,我來。”

戴毅沉默片刻,“都督得身體與常人不同,這點傷不上藥也能好得很快,如果堅持用藥,

他會很不舒服。”

姜沉璧緩緩回頭,雙眸張大盯著戴毅:“你說什麼?”

她語調失控的加快:“他以前沒有什麼與常人不同的地方,現在為何會這樣?”

不等戴毅開口,她立即又說:“是因為那份‘不同’,所以中了鶴頂紅還能活著,所以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何處造就他現在的不同?是麗水山莊!”

戴毅看著姜沉璧的目光十分詫異,“沒想到這樣的時刻,夫人還能如此敏銳……不錯,都督得‘不同’源於麗水山莊。

但事情太複雜,牽涉太廣,我不能告訴夫人。

夫人若想知道,等都督好一些,您要自己問他了。”

“……”

姜沉璧與他對視良久,深吸口氣,“好,我不問你。現在我能為他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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