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獵場再相會(謝玄)(1 / 1)
京城到獵場要七八日路程。
大隊人馬已在三日之前就出發。
如今這條大道被車馬軋得十分平整,
為安全起見,鳳陽公主帶了一隊護衛。
文淵郡王騎馬相陪。
衛朔亦然。
文淵郡王周博與姜沉璧同歲,比衛朔要大幾歲,往日也照過面。
說不上多少交情吧,但那段時間鳳陽大長公主想撮合姜沉璧與文淵郡王,衛朔是知道的,
悄悄觀察過一段時間,認可文淵郡王的才情和人品。
印象不錯,算是有好感。
文淵郡王對衛朔亦然。
旅途無聊,他騎馬靠近衛朔身側想寒暄一二。
可衛朔卻因府宅之事興致缺缺,客套了兩句便罷了——
潘氏之事,只限於侯府。
外面一點風聲都沒傳出去。
文淵郡王雖不明原因,卻瞧出他低落,客氣一笑,不再多言。
鳳陽大長公主坐在馬車裡闔眼養神,心中諸多思緒飄動。
她可不是自己那隻知道讀書的傻兒子。
一直關注著衛家呢。
知曉衛家出了些事情,但不知具體,很想問問姜沉璧瞭解一二。
可程氏在。
程氏看著興致低落,姜沉璧伴著她。
鳳陽公主也不好當人家面直接把姜沉璧叫來自己馬車詢問,
如此只好暫時按下好奇。
心念轉動,她又想起先前去見孫久祥……
孫久祥傳信約見她。
結果她到了孫家,卻被告知孫久祥已經帶著永樂郡主前去獵場。
孫家這群狗東西竟敢誆騙她?
她大怒之下,命人將孫家給砸了,包括孫家人顫顫巍巍守著的百世祠堂。
又轉頭定下去獵場。
好巧不巧,姜沉璧也耽擱了時間,倒是能同路,也算是陰差陽錯。
“您別想了,安安心,到了獵場事情都能解決,郡主咱們也能要回來的。”常嬤嬤輕聲撫慰,
雙手捏拳,輕捶著鳳陽公主的肩膀。
鳳陽公主呼吸漸漸勻稱,放鬆,睡著了。
……
另外一邊馬車上,程氏出府之前鬱郁不寧,如今走在去獵場的路上,人倒是精神起來——
她兒子在那!
如何能夠不精神!
她催著姜沉璧好好歇著,給姜沉璧後背墊了舒適的靠墊,眉眼都亮了起來。
姜沉璧莞爾。
她想自己這樣,如今性子陰鬱,身邊有婆母程氏這般純粹之人相伴,確實是極好的,待在一起總是輕鬆。
此次前去獵場,並非只有領旨意那樁簡單之事,定還有別的。
她須得好好養精蓄銳,才行。
如此大家各有心思,各有期待。
七八日的路程,因是追趕,五日就到了。
她們到時,先前大部隊也不過剛到,分了營帳,才在安頓而已。
鳳陽大長公主早先就打了招呼。
掌管內務之人給她留了帳篷,並且姜沉璧和程氏毗鄰她的,文淵郡王和衛朔是男子,則分去男賓方。
舟車勞頓,大家已經累了。
下車去到帳篷,將帶來的東西做一番收拾後,更是疲憊。
程氏早早歇下了。
姜沉璧沒有歇息,
等著程氏那邊穩妥,天色暗沉,她離開帳篷,來到鳳陽大長公主帳外求見。
婢女通傳後,常嬤嬤親自出來引她進去,“還以為您休息了呢。”
姜沉璧笑著搖頭,隨她進去。
鳳陽大長公主瞧見她,含著倦怠的眉眼間全是溫柔,伸手喚:“阿嬰,來,到我身邊來坐。”
姜沉璧上前,手遞到公主掌心,轉身坐她身邊,“您怎麼出發也遲了?”
“是永樂。”
鳳陽大長公主三言兩語告知姜沉璧孫家之事。
姜沉璧擰起了眉,“厚顏無恥。”
當初嬌妻美妾攬入懷,被皇帝問罪,他跪地求饒,自己不要這一對兒女的,如今沒子嗣繼承就來搶?
鳳陽大長公主一笑擺手:“不足為懼,不說這個。你府上是怎麼回事?我聽到一點動靜,但模稜兩可。”
“府上……”
姜沉璧稍稍沉吟,將事情前後告知了公主。
公主眉心輕蹙,沉默了良久,扯了扯唇,“這世上,多的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呢,你家老夫人倒是藏得深。”
頓一頓,她又垂眸看著自己和姜沉璧交握的手,“你在她家做孫媳,不知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
不過那衛珩倒是有些與眾不同,也算是歹竹出好筍,”
說到此,她又沉默片刻,神色卻是凝重起來,“如今既潘氏已死,葉柏軒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圍獵必不寧靜。
你之後數日要隨在我身邊,寸步不離,明白麼?”
“明白,”
姜沉璧點點頭,“珩哥,先前與我說會借這次秋獵脫身……假死,但還未曾告知我具體計劃。”
鳳陽公主眸子眯了眯,“這次的確是機會,端看如何籌謀。”
她轉向姜沉璧,“你且看,他或許會主動找你,到時如果有什麼需要本宮掩護,相助之事,你只管與我說。”
姜沉璧滿心感激。
時辰已晚,也不便打擾,她陪伴公主片刻後就離開了。
她所在帳篷和公主那間帳篷只十幾丈距離。
過來時匆忙,不曾披斗篷。
如今夜深,山中冷風颳面裹身,竟凍得她身子輕顫,忍不住抱緊了自己。
紅蓮忙道:“咱們快回去!”
“……嗯。”
姜沉璧腳下極快,眨眼就到自己那帳篷之前。
宋雨守在帳篷之外,在紅蓮掀起簾子,姜沉璧要進去的時候,她往姜沉璧面前側跨一步擋了些許。
姜沉璧朝她看去,“怎麼?”
“裡頭……”
宋雨欲言又止,飛快朝裡看了一下。
姜沉璧微怔,迅速彎身進了帳,紅蓮則沉吟一二,放下帳子沒跟進去。
果然下一瞬就聽到裡頭傳出姜沉璧壓抑著歡喜的低喚:“珩哥——”
紅蓮舒口氣,同宋雨、陸昭,都停留在外面,做出低聲交談,好似商議、吩咐瑣事的樣子。
帳內燭火已滅。
姜沉璧卻是進來第一眼,瞧見那立在屏風邊的修長身影時就認出了他,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那人亦往前數步,踢走擋在二人之間的矮凳,展開雙臂擁姜沉璧入懷,並雙臂緩緩收緊,
空蕩了多日的胸懷,這一下徹底被填滿。
男人俯首,臉頰便埋入懷中愛人柔軟又帶清香的髮絲間,“阿嬰……瞧那日出發你們不在佇列,
我以為三叔回府,府上事情拖延,你們不會來了。”
“府上的事情的確複雜棘手,拖延了兩日,但先前定好了圍獵時太皇太后會下旨意,若不在場不妥。”
姜沉璧攥緊他身側衣裳片刻,也張開雙臂抱住他勁瘦的腰,“這幾日你身子可好?那毒可有發作?”
“不曾……吃下解藥之後一切穩妥。”
“當真?”
“自是真的。”
謝玄輕拍姜沉璧後背一二,戀戀不捨地握著她雙肩把人推離自己環抱,又彎身橫抱起她,
轉入屏風之後,將人放在床榻上,再重新擁入懷。
“我很好,倒是你,”
謝玄的手落在姜沉璧腹間,“府上不穩,你這兩日休息得如何?肚子感覺又如何?可有不舒服?”
姜沉璧在他懷中搖頭,“哪有那麼多不舒服……
三爺回府之前,你是不是見過他了?”
謝玄點頭。
“不錯,前段時間有次出公差,距離三叔所在很近,便乘夜前去見了一面。”
“怪不得他什麼都知道了,一回府便和潘氏清算……”
姜沉璧頓了頓,聲音微沉,“府上具體情況你還不知道吧?潘氏自盡了,姚氏被裝進了原本定好裝潘氏的棺材,
潘氏則被祖母——”
姜沉璧臉頰貼著他,將府上現狀一件件全都告訴他。
之後便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謝玄這數年裡死裡逃生多次,看透許多事情。
到如今,府上之事,潘氏之事,祖母所作所為,他卻已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久後謝玄深吸口氣,攬在姜沉璧肩頭的手慢慢收緊,“等解決了葉柏軒,我們暫時離開這是非之地。”
“好。”
姜沉璧也對這個地方倦極了,“你說以淮安王之事挑撥,你到底是如何計劃的?還有假死,你又是怎樣計劃的?
我心中不寧,你得告訴我些具體的。”
“好……我已讓人做了葉柏軒與淮安王暗中交往的假象,訊息現在已經送到了新帝面前,
新帝除去信任葉柏軒,還寵幸身邊太監。
那太監借勢搜刮了不少金銀,養了一匹窮兇極惡的江湖人,組成影衛。
你可還記得大相國寺後,你我被追殺?
就是那批人出手。
如今新帝懷疑葉柏軒背叛,已經暗中召了那批影衛前來。
若我猜得不錯,新帝會在狩獵開始後循機圍殺葉柏軒,葉柏軒有人手可自保,但太皇太后不會容他自保。
我亦會在暗中推波助瀾。”
姜沉璧緩緩點頭,“那這件事情不說十拿九穩,也有一定把握……”她稍稍放了心,又追問,“假死呢?”
她起身退出謝玄懷抱,與一片暗沉中盯著他的眼睛,“假死你如何安排的?”
“圍殺葉柏軒就是機會。”
謝玄握住姜沉璧的手,溫聲告訴她:“我會死在這場圍殺中,會有太皇太后信任的人親眼目睹,
證實一切。
卸下身份後我便會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