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衛珩是會說話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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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連串腳步聲。

姜沉璧回過頭,見是鳳陽大長公主與程氏一起前來,整個人忽然就鬆了口氣。

鳳陽大長公主到近前,溫聲說:“別怕。”

這話自是和姜沉璧說的。

話落她看向衛珩:“本宮隨你進去。”

“多謝公主。”

衛珩行了一禮,又朝姜沉璧遞去安撫的眼神,後退數步,與鳳陽公主一起進了鳳凰殿內。

姜沉璧雙眼不閃地看著,衣袖下的手輕輕攥住。

忽覺拳頭被人覆住。

她回頭,對上程氏明明很擔心,卻又流露安撫和寬慰的眼神。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程氏不知在勸慰姜沉璧,還是在安撫自己,一句話說的認真且快速,並且輕輕握緊了姜沉璧的手。

姜沉璧匆忙又急促地“嗯”了一聲,回頭,側耳聽殿內聲響。

……

“我也來聽聽。”

進到鳳凰殿內,不等太皇太后出聲,鳳陽公主就率先開口,並上前,坐在太皇太后身旁,

“您不會介意吧?”

而後再一次不等太皇太后回應,鳳陽公主直接轉向衛珩,“說說吧,謝玄還是衛珩,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臉又是如何情況。”

太皇太后:……

沉默片刻,她盯住衛珩,“解釋。”

“臣遵命。”

衛珩跪在殿內。

雖說這一段時間匆忙,但他這身份之事,一直如懸在頭頂的一把劍,他早先已經考慮過無數次,

萬一暴露,如何說辭能為自己儘量申辯。

此時他開口便不見緊張,語調勻速又平靜。

“臣是衛珩,眼下太皇太后和公主看到的這張臉只是精細製作的人皮面具……”

他停頓片刻,修長的指摸到耳畔,摩挲半晌,竟生生掀起一張麵皮,從臉上撕扯了下去。

等他再抬頭時,已不再是謝玄那凌厲如刀鋒般的容貌。

太皇太后和鳳陽公主齊齊怔住。

當年的衛元啟在大雍軍中是極其厲害的人物,被許多人寄予厚望。

可他英年早逝。

那份厚望,便自然而然轉移到了他兒子衛珩身上。

太皇太后和鳳陽公主,也曾對這永寧侯世子有過關注。

她們都認得。

這張臉確實是衛珩。

殿內宮燈描摹出那青年的臉,

溫潤如浸足了微光的玉石,眉眼英毅又似天生凝著暖意,

竟讓這原本氣氛緊繃,有些寒涼的宮殿都似吹過溫柔的風。

而他明明穿著那麼凌厲的一身衣服,明明先前還是朝外滲出殺氣的一個人,一張臉的變化,

整個人的氣質天上地下。

鳳陽公主輕輕撥出一口氣,心道:怪不得能讓阿嬰那麼的執著,流下那麼多的眼淚。

有話說人不可貌相。

但也有話說,相由心生。

衛珩有這樣一張臉,再還有濃濃深情,獨一無二可以放棄生命的守護,哪個女子能逃得過?

衛珩垂首:“當年……”

他將被謀害、被救下、失去記憶、得到幫助、進入青鸞衛、追查父親和謀害自己之人、等等諸事,

一條條陳述。

對於麗水山莊養傷之事,他也不曾遮掩。

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遮掩不了。

既然陳述,如果陳述還撒謊,太皇太后絕不可能讓他活著。

而太皇太后,則在聽到麗水山莊養傷幾個字的時候,眼眸又是一眯,“那是淮安王的地方,

你可見過淮安王?”

“臣……”

衛珩身子微僵,低聲回:“見過一面。”

“好啊,好。”

太皇太后忽然笑了起來,“你在麗水山莊養傷,還見過淮安王……哀家那麼信任你,給足你權利,

你卻是淮安王鑲在哀家眼前的釘子?

你這三年為淮安王辦了多少事?給他傳遞了多少訊息?

你就是這樣報答哀家的?”

鳳陽公主眉心微微一擰。

她是知道這件事的。

也猜測過,衛珩會如何陳述,還是說一半留一半。

萬沒想到衛珩會如此直白合盤托出。

太皇太后最是無法忍受背叛,衛珩跟在太皇太后身邊多年不該不知道。

怎會如此莽撞?

太皇太后顯然是動了怒,一拍鳳椅,喝道:“來人,把他給哀家拖出去!”

鳳陽公主一驚,低呼一聲“且慢!”

跪在正中的衛珩亦在同時叩首:“臣自知欺瞞太皇太后一死難贖,但臣當年陷落麗水山莊,

身家性命,家人安危全在別人一念之間,

臣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順服。

這三年來,臣雖也為淮安王辦過一兩樁事,傳達過幾條訊息,

但只要事涉機密,臣萬萬不敢洩露與淮安王知道一分一毫。”

太皇太后冷笑一聲,“話說得倒是好聽,一個細作竟不為自己的主子誠心辦事?”

“臣父衛元啟當年被眾人排擠,是太皇太后慧眼識珠,提拔與他委以重任,父親才能三十歲就封侯。

自小父親就教導臣要忠於太皇太后,忠於朝廷。

臣以此為信念,從不敢背叛。

屈服淮安王臣真的只是迫不得已!”

太皇太后冷冷地看著衛珩,面上表情未有變化,叫人瞧不出她的心情。

但鳳陽公主卻察覺到,太皇太后怒色稍減——若真的怒不可遏,她已經讓人拖走衛珩,怎會聽他廢話?

而且,這衛珩真是很會說話。

先提起當年之事——

那時候太皇太后二次臨朝地位不穩,百官多有微詞。

又遇異族犯邊。

太皇太后力排眾議,提拔了名不見經傳的衛元啟。

而衛元啟驅逐異族決勝千里。

百官因此認可太皇太后識人、用人的能力。

可以說,太皇太后給了衛元啟機會,衛元啟也用軍功,讓太皇太后在朝中更紮實地站穩腳跟。

衛珩又說父親教導,要忠於太皇太后,忠於朝廷。

把太皇太后排在了朝廷之前。

上位之人,有時儘管明知對方的小心思,但還是難免會被某些微妙處戳中,譬如現在——

太皇太后又是一聲冷笑:“你做謝玄在哀家身邊時寡言少語,如今掀了麵皮,卻是巧言令色起來。

你以為,你搬出你父親,哀家就會放過你?”

鳳陽公主暗歎,心道:不放過你倒是拖出去砍了呀?

衛珩:“臣自知死罪,太皇太后有任何懲處,臣皆領受,無怨無悔,但在臣領受之前,臣還有別的話要說——

其一,臣這謝玄的身份,臣的家人並不知曉,甚至臣妻沉璧也不知曉,

因臣與她發生意外,

她懷了孕,不巧才知道臣的身份,這便是最近的事情。

她和衛家與麗水山莊,與淮安王絕無任何關係。

其二,臣數年追查,發現臣父之死並非意外,是葉柏軒與徐相一派合謀,他們還暗中算計了別的朝臣,

臣已經收集了許多證據;

其三,臣還有一份……名單,與淮安王有關的名單。

臣不敢求太皇太后饒恕,只盼名單與證據,能讓太皇太后息怒,不牽連衛家,臣雖死無怨。”

話落,衛珩重重叩在殿內。

砰的一聲,那般深沉。

高坐上,太皇太后冷著臉,深沉的眼眸之中波濤暗湧。

一旁,鳳陽大長公主沉默以對。

她進來是想說項的。

但衛珩做的太好。

她若再開口,倒是多餘了。

只不過,以她對太皇太后的瞭解,此事不會輕放……

果然,

下一刻,太皇太后冷聲下令,“拖下去,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衛珩應:“臣謝恩!”

兩個青鸞衛上前,

都是衛珩曾經下屬,對視一眼,

還沒伸手去押他,衛珩已主動站起身來,後撤步到了鳳凰殿門口。

轉身出殿門的一瞬,他與姜沉璧四目相對,下意識地遞給她一個溫和安撫的眼神,唇瓣翕動:彆著急,會沒事。

而後他看向母親。

程氏早已淚眼朦朧,好想撲上前去與長子說話。

可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形,卻容不得她隨意放肆。

而且衛珩惹怒太后,現在被關押……

如此傷痛又憂慮,程氏很快淚流滿面。

衛珩幽幽一嘆,匆忙看了母親兩眼,離開了。

姜沉璧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直到完全消失,都沒有收回。

她背脊挺直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好似鎮定非常。

可誰也不知道她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

片刻後,鳳陽大長公主出來。

姜沉璧立即朝她看去。

“隨我走。”

鳳陽大長公主低聲落下一句,率先下臺階。

姜沉璧深吸口氣,趕緊叫上程氏跟隨。

此時已不必去前頭。

她們直接回了自己的帳篷。

程氏這段路已經收拾了心情,也想聽鳳陽公主如何說,便和姜沉璧一起到公主那帳中去。

匆忙見了禮,程氏就急聲問:“太皇太后她……到底會不會處置珩兒?”

姜沉璧也看著鳳陽公主,“沒有直接處置,是她老人家要看過那些證據,還有名單之後再做決定?”

“你們稍安勿躁。”

鳳陽公主抬手,示意二人先坐,“這件事情,我可以確定衛珩不會丟掉性命,但也不會太簡單結束。”

姜沉璧遲疑:“因為涉及欺瞞太后?”

太容易就放過衛珩,欺瞞的成本太低,日後豈不是誰都想嘗試欺瞞?

頓一頓,她又說:“還有淮安王……我聽到了。”

鳳陽公主目露讚賞,“不錯,會有過程,太皇太后也會查證衛珩所說,不過,這次不光衛珩被關押,

還有一大批人都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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