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碼頭的水已經渾了(1 / 1)
林老大一拍桌子,中氣十足道:“王四兒那套,早就該清算了,真是丟咱們老漁民的臉!”
“收購魚貨的風氣就是被這幫人搞亂的,聯合申明是吧?也算我一個!”李老大也跟著表態。
趙老大見兩人都表態了,也扯著嗓子道:“我也支援周家,那什麼聯合宣告,拿過來我簽字。”
提起王四兒,這些年他橫行霸道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壟斷市場、強買強賣、以次充好,明裡暗裡吃過虧,受過氣的漁民和魚販不在少數,只是這人手段狠心又黑,手底下收攏了一幫混混,鬥不過罷了。
現在更是連水產公司的訂單都敢搶,不用周文森說,林哲都會將這件事提上日程,除了帶動這些德高望重的船老大,還有那些平日受夠欺壓,沉默老實的老漁民們。
這已經不單是為了周家討回公道,更是要藉著這股力量,壓死這個潛伏在魚市多年的毒蟲。
派出所裡,值班的民警姓陳,約莫四十歲出頭,看起來嚴肅又沉穩,聽完周文森的複述,又接過俞詠秋遞過去的,由孫科長簽字的抽查情況簡要說明,神情更嚴肅了幾分。
這份說明,俞詠秋特意讓孫科長在最下面寫上了“抽查結果正常,未有違規操作情況,”並蓋了檢驗科的專用章。
“蓄意的栽贓陷害,破壞經營,這可不是小事兒。”陳民警手裡記錄著,抬頭問:“你們有懷疑物件嗎?”
這類糾紛在他們這裡不少見,往往扯皮不清,但像這樣有步驟、有組織地針對一戶漁民,性質確實不同。
“有。”
俞詠秋認真道:“今天在碼頭帶頭挑事,煽風點火的叫黑皮是王四兒的手下,我們懷疑這件事就是王四兒主使的,前段時間,他故意壓價,想用市場價的七成收我們的魚貨,我們沒同意,他就一直懷恨在心。”
陳民警手裡停下來,“你說的這些有什麼明確性的證據嗎?比如你怎麼確定漁網是王四兒的人放的?謠言又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
俞詠秋語氣清晰道:“王四兒是當著很多鄉親的面,親口誣陷我們家的魚有問題,故意壓價,這和強買有什麼區別,這張絕戶網更是漏洞百出。”
她將來帶的漁網放到桌上,又繼續說:“這就是證據,而且今天在碼頭帶頭挑事的也和王四兒有密切關聯,水產公司採購科的林哲同志那邊,已經查實有內部員工收了王四兒的好處,到處散播謠傳,人證還有他收的“好處”都在。”
正說著,林哲帶著面色灰敗,收了好處的內鬼小李趕到了派出所。
“民警同志,這就是我們公司內部收了王四兒好處的小李。”林哲率先開口,並側身讓出位置。
小李的頭幾乎要埋進衣服裡,他支支吾吾道:“是我鬼迷心竅收了那個叫黑皮的兩包煙和兩百塊錢,他讓我只要在公司內部散播周家用絕戶網,和給魚下藥的傳言,我……我真的是一時糊塗啊!”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兩包還沒來得及拆的煙和一些零散的紙幣,“錢我只花了一點,後面……我都補齊。”
陳民警接過布包,點點頭。
“我們核對過之前和周家往來的賬目,根本沒接到過周家違規操作和用藥的投訴,所謂的問題純屬構陷。”林哲補充道。
“嗯,這個小李同志需要留下來我們再詳細問問。”
陳民警說著,合上筆記本:“大致情況我瞭解了,我們會進行調查,當事人留個聯絡方式,先回去吧。”
幾人從派出所出來就直接回了碼頭,林哲直接回了公司,周父正在和一些相熟的老漁民倒苦水,見到二人回來,連忙上前:“公安同志怎麼說的?這事兒是不是很麻煩?”
“爸,民警同志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俞詠秋安撫道。
回程的船,氣氛沉悶,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事,周父鐵青著臉,深深嘆了口氣,周文森望著船舷外翻湧的海水,眉頭緊鎖,俞詠秋則一遍遍在腦中覆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只有繼續搜尋破綻才能更好地反擊。
碼頭的水已經渾了!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俞詠秋久久睡不著,她翻身面朝著周文森的方向輕聲道:“睡了嗎?”
她已經在心裡覆盤幾遍了,林哲那邊還在帶動有影響力的老漁民,猴仔也在繼續跟蹤黑皮的動向,但她總覺得現有的證據還不夠,王四兒能盤踞一方這麼久,有手段,有勢力,想要扳倒他還很難。
周文森此刻正看著窗臺上那一點光亮,聽到俞詠秋的聲音,他側過身去,“沒有,怎麼了?還在擔心白天的事?”
“嗯,王四兒那邊不好對付,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周文森朝裡靠近了些,抬手將俞詠秋摟進懷裡,手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後背,這個動作他已經越做越熟練。
“他不出招則已,再出招必定是狠招,咱們既然走到這一步,那就沒有回頭路,你倒是提醒我了,王四兒能這麼囂張,除了他手下那些混混,背後肯定還有依仗,爸路上說的,聽碼頭上漁民們說,王四兒好像在給市裡一些高檔的酒店提供魚貨,價格低得離譜,這裡面,說不定有文章。”
俞詠秋立馬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他的貨源可能有問題?”
“對,咱們明面上可以聯合漁民造勢,請公安介入,暗地裡,得摸透他的底細,如果這裡面真有問題,那就是他的死穴。”周文森沉聲道。
“嗯,猴仔還在跟著,希望他那邊能有進展。”俞詠秋低低道。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俞詠秋又忽然掙扎著從被子裡露出整張臉,“阿森,明天我們劃小船去附近看看。”
周文森低頭看著眼前這雙清亮的眸子,只當她一時興起,想出去轉轉,想也沒想,點點頭:“行,明天帶你散散心。”
第二天清晨,周文森划著小木船,木槳破開平靜的水面,發出規律的“嘩啦”聲,海上的薄霧朝兩邊四散開。
俞詠秋拿著魚竿,安靜地坐在小船裡,目光卻盯著不遠處的淺海礁石區,很多海魚喜歡躲在礁石區,等潮水褪去,礁石裸露出來,更適合磯釣。
周文森划著船,緩緩靠近那片黑沉沉的礁石群,眼下潮水還沒退,只能儘量在附近看看能不能碰上運氣。
他以為俞詠秋是想出來散心,卻沒想她是有計劃的。
靠近礁石區,俞詠秋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捂著心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水麵下的陰影,她不是在看水面,而是在努力讀懂水下礁石裡的暗流湧動,和心裡隱約的指引。
“阿森,停一下。”她忽然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