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廂情願(1 / 1)
他的視線都在俞詠秋身上,剛坐下,他就開口道:“媳婦兒,我沒搭理她。”
俞詠秋抬眼看他,眼裡那點戾氣早就散了,只剩下淺淡的笑意,她伸手,極自然地替他撣了撣肩上沾的灰。
“我又沒問你,你緊張什麼?”她說著,收回手,微微歪頭瞧他,眼裡笑意清亮,“你這麼一說,倒像是心裡有鬼。”
“我哪敢?”周文森立刻接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無奈的認真,“她每次來我都跟躲馬蜂似的,你看工頭他們都笑我。”
俞詠秋這回是真的樂了,眼尾彎起,像兩瓣小小的月牙。
“行了,知道你沒那心思,快吃飯吧,包子還熱著。”她說著,又起身從推車下層拿出專門留的一個飯盒,裡面還有特意給他多盛的幾塊紅燒肉和剝好的蝦仁。
周文森接過飯盒,大口吃了起來。
“作坊那邊怎麼樣?”周文森嚥下嘴裡的肉,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昨晚又熬夜對賬了?”
“沒熬多久。”
俞詠秋咬了口包子,腮幫子微微鼓起,“鎮上副食品公司的負責人和我們簽了長期合同,以後咱們的蝦皮、魚乾他們按月收,價格比市場高一成半,就是量要得大,秀秀嫂子她們還要處理風味小魚乾忙不過來,我想再招幾個人。”
“招。”
周文森言簡意賅,“你看中誰就去請,工錢給公道些。”
“嗯。”
俞詠秋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我琢磨著,老宅那邊也修好了,我想著……等新房子好了,把老宅改成第二間作坊,那邊地基還好,院子也寬敞。”
周文森喝湯的動作頓了頓,看向她:“行,老宅那邊是不錯,也不能荒著。”
“那就這麼定了。”俞詠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周文森看著她的笑臉,想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手上卻抓著一隻大包子,只能作罷。
“你慢慢吃,我去給師傅們添點湯。”
俞詠秋說著,快速地吃完最後一口包子,起身走向推車。
周文森咬著手上的包子,目光卻時不時追隨著不遠處正給工匠們盛湯的俞詠秋。
嫩黃的顏色穿在她身上果然好看,在灰撲撲的工地上扎眼,卻意外地和諧。
她動作利落,說話爽快,連最糙的工匠跟她打交道都下意識客氣幾分。
“文森哥,嫂子可真能幹。”
一個年輕工匠湊過來,豔羨地看了一眼周文森的飯盒,又壓低聲音,“就是……那蔡芬姐,咋回事啊?總來找不自在。”
周文森嚥下嘴裡的食物,面色淡下來,語氣沒什麼波瀾:“不清楚,大概是太閒了。”
年輕工匠識趣地不再多問,嘿嘿笑了兩聲走開了。
另一邊,周母慢悠悠收拾完灑出來的湯漬,走到俞詠秋身邊,“這蔡芬,心思不正,是該吃點教訓長長記性。”
俞詠秋手上動作停了半秒,沒接這話茬,只輕聲道:“媽,湯快分完了,您也趕緊吃飯。”
“誒,好。”
周母答應著,轉身拿出一份飯菜坐在石頭上,大口吃著。
蔡芬一路跑回家,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眼淚這才毫無顧忌地淌下來。
褲腳溼冷粘膩,湯漬散發著油膩的味道,鞋子裡也進了湯水,每走一步都咕吱作響。
這比上次被潑水還難受。
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和洗得發白的舊衣褲,再想想俞詠秋那身鮮亮的裙子,白皙的皮膚,一股混雜著嫉恨、羞恥和不甘的情緒狠狠攥住了她。
憑什麼?
不就是出生好點,有個有錢的爸媽。
那作坊說不定都是她爸媽拿錢堆起來的。
蔡芬猛地抹了把臉,眼神卻漸漸沉鬱下去。
她不甘心,接二連三的狼狽,委屈,不能就這麼算了。
工地上,午飯時間快結束了。
工匠們吃飽喝足,三三兩兩歇著聊天。
俞詠秋收拾著推車上的空桶,周文森過來幫忙。
“下午還得忙一陣,你先回去歇著?”周文森說。
“嗯,作坊那邊下午還有事。”俞詠秋應道,抬眼看他,“晚上包扁食,你想吃什麼餡的?”
周文森看著她,“香菇蝦仁吧,你調得餡香。”
俞詠秋應了一聲,推著空車,和周母一起離開。
沒一會兒,村口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
周文森抬眼望去,只見三輛拖拉機排著隊開過來,車上滿載著粗壯的木頭和成捆的玻璃。
打頭那輛的駕駛座上,一個穿著褪色軍裝、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咧著嘴朝這邊揮手。
“建國!”周文森站起身。
拖拉機在工地邊停下,王建國跳下車,兩個男人用力擁抱了一下,互相捶了捶肩膀。
這是部隊裡留下的習慣,拳頭裡砸著過命的交情。
“可算運來了!”王建國抹了把臉上的灰,“這批松木,我託了老連長才從林場弄到的指標,紋理直,木質硬,做門窗房梁都沒的說!還有這玻璃,是縣玻璃廠的新貨,透亮!”
周文看著那一車還帶著樹皮清香的木頭,眼亮了幾分,“辛苦你了。”
“嗐,跟我客氣啥!”王建國擺擺手。
趁工人們卸貨的空檔,王建國又拉著周文森站到一邊,壓低聲道:“你讓我留意的人手,我也物色了幾個,都是咱部隊退下來的,水性好,肯吃苦,背景乾淨,就是……”
他頓了頓,“有兩個身上有傷,一個少了兩根手指,一個腿腳不太利索,出海乾重活可能……”
“不怕。”
周文森打斷他,“我要的是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不是隻要一把子力氣,身上有傷,心裡有數,更知道謹慎,你安排個時間,我見見他們。”
王建國鬆了口氣,用力拍拍他肩膀:“成!我就知道你小子講義氣!”
隔天,日頭西斜,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周文森沒回工地,去了村後,俞詠秋那片曬場。
曬場邊,六個漢子已經等在那裡。
除了周文森找來的阿旺他們四個本村的,還有兩個生面孔,看著都是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肩膀寬闊,站姿筆挺,哪怕穿著打補丁的汗衫,也透著一股軍人的利落。
其中一個左手少了食指和中指,傷口早已癒合,留下猙獰的疤痕,另一個表面上看不出問題,但是細看還是能發現站姿有點一高一低。
見周文森來,六個人齊刷刷站直了。
“營長!”其中一個生面孔的漢子率先開口,聲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