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還能有人要?(1 / 1)
信裡只有簡短的問候,以及他妻子收到禮物的心情,又對周文森夫婦再三道謝,還說以後要常聯絡,信末,附著一個港島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兩人看完,將信件收好。
正準備出門,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只見李梅花提著一個竹籃,探頭探腦地走進來,籃子裡是大半菠菜,還沾著溼泥。
“三弟,小俞,出門啊?”李梅花放下水桶。
“嗯,去鎮上拉玻璃。”周文森淡淡回應。
“哦,對,瞧我這記性,以後都是住樓房的人了。”
李梅花說著又看向俞詠秋手裡的籃子,“這是……那些貝殼玩意?真能賣出去?”
她昨晚過來還看到孫春蘭在忙活這些東西。
不就是海邊隨處可見的破爛貝殼,還能有人要?
有這時間,她還不如多織張漁網呢!
“嗯。”俞詠秋並沒有過多回應她,拖拉機還是借的王建國的,人家還在鎮上玻璃廠等著呢。
她拉著周文森就往外走,邊走邊道:“時間不早了,大嫂,我們得抓緊出門。”
等李梅花反應過來,人已經走出院子了。
她看了眼手上拎的菜,這菜是她早上剛從自留地裡摘的,鮮靈水嫩。
當然了,這菜不是白給的,是她想了一晚上才找的由頭。
藉著送點自家地裡最新鮮的菜,聯絡下感情,順帶探探三房如今的口風,看看他們那紅火的作坊,自己這個做大嫂的,能不能也進去謀個活計。
聽說那裡頭幹活,工錢月結,一個月下來不比男人出海掙得少。
陳秀秀那嘴碎的,前幾天在門口還跟她顯擺,說這個月領了多少多少,給家裡添了不少物件兒。
就連王秀菊那女兒,平時都是拾別人家不要的舊衣服,昨天她在村口看到那小姑娘竟然穿了件新裙子在身上,臉上也有點肉了。
想到這個,李梅花心裡就堵得慌。
請外人,請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就想不到她這個正兒八經的大嫂?
她這手腳不比她們麻利?
是,當初分家時是鬧得有點僵,她說話是衝了些。
可那都是多少久前的事兒了?
一家人還能記仇記一輩子?
她後來不也有改正?
這段時間她不也跟著忙前忙後的了!
俞詠秋剛才那態度,不冷不熱,問一句答半句,分明就是不想跟她多談,拉著周文森就走。
周文森也是,以前雖話少,對她這個長嫂還算客氣,現在眼裡哪還有她?
李梅花越想越氣,一股委屈混著不甘直衝腦門。
之前的種種自我攻略,都在這一刻被沖垮。
她低頭看著手裡水靈的菠菜,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巴巴地送上門,人家根本不稀罕,連多說幾句話的功夫都不給。
她猛地抬手,想把菜扔地上,可臨了又捨不得——自家地裡的東西,扔了糟踐。
她憋著一口氣,快走幾步到嶄新的灶房門口,把那把菜往門檻邊的地上一放。
“餵雞吧!”她恨恨道。
猛地一跺腳,轉身出了院門。
李梅花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家,推開院門,看見自家男人周文海正蹲在堂屋門檻外的石階上,悶頭磨著那把用了多年的舊鐮刀。
“刺啦刺啦”的聽著更心煩了。
周文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她空著手回來,臉色比早上出去時更難看,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把磨石往旁邊一放,問了句:“菜送去了?見到老三了?”頓了頓,還是補上她最關心的,“你提的那事兒……咋說?有戲沒?”
不提還好,這一問,李梅花心頭那把火“噌”地就躥了上來。
她幾步走上前,也不找凳子,一屁股就坐在門檻另一側,正好和周文海對著,像是要打擂臺。
“送去了,人家忙著呢,沒空搭理我。”李梅花沒好氣地說。
“哼,三房現在可神氣了,老三現在眼裡哪還有咱們這些窮哥哥窮嫂子,你是沒瞧見俞詠秋那樣兒,問句話愛答不理,拉著老三就走,生怕我沾了他們似的。”
周文海皺眉,坐直身子。
“你這又是發的哪門子人來瘋?”他聲音沉了下來。
“一大早好好送把菜,順便問問,能成最好,不成拉倒,你這回來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像什麼樣子!”
原本週文海是覺得不找活計,以現在的條件,養活一家人也不難,但李梅花說外人幹活沒有自家人用心,他覺得也有點道理,就讓她去了,結果就是紅著個臉回來。
聽著那連珠炮似的抱怨,一股煩躁混著無奈湧上來。
“我人來瘋?”
李梅花嗓門陡然拔高,手指幾乎要戳到周文海鼻子上,“周文海!你睜開眼看看!看看人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咱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老三發達了,蓋樓買船開作坊,風光無限,手指頭縫裡漏點就夠別人吃一年!”
“他請外人,再次幫襯老二家,怎麼就想不到拉拔拉拔你這個親大哥?啊?”
李梅花越說越委屈,眼圈都紅了,將這段時間積攢的苦水都倒了出來。
“我就想進他那個作坊,憑力氣掙點錢,貼補家用,有錯嗎?我還得低三下四去求不成?他們但凡有點心,就該主動開口!現在倒好,我送上門,人家門都不讓進!”
周文海臉色黑如鍋底。
真行啊!
自己得的那些好處是一點兒不說!
“當初三弟當兵,你在家還說當兵沒用,不如早點下海,後來他受傷退伍回來,你也沒少抱怨他以後不能賺錢了,現在人家憑本事翻了身,你倒惦記上了?”
周文海把鐮刀往地上一摞,發出“哐當”一聲,“他幫襯老二,那是因為文波廠裡不行,春蘭又懷了孩子,實在困難!咱們家,我還能出海,地裡也有收成,餓不著你!你別總拿老眼光比!”
“是是是!你周文海最清高!最有骨氣!餓不著就行?”李梅花冷笑。
“三個兒子讀書,處處要花錢,錢呢?你出海?出海能掙幾個?又不是誰都有三房那運道,萬一遇上風暴,連人帶船……”
“夠了!”周文海猛地站起身,額頭青筋直跳。
就她這張嘴,那好運道都和她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