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討昏君檄!(1 / 1)
朝臣仍然靜默,堂上雖大多是貪官惡吏、阿諛奉承之輩,但不代表他們沒腦子。
魏朝本就在走下坡路,這幾年屢遭災荒,皇帝又不幹正事——尤其掌控戶部的官員,國家人口、稅收的變化,數字是最直觀的感受。
更何況,被皇帝險些族滅的將星掌握了軍隊,誰能處決他?他若要來報仇,朝中誰人能擋?
到底還是有人忠於大魏,躬身出列,沉重道:“陛下,裴錚手握重兵,需避其鋒芒,拉攏才為上策。”
大魏的朝廷如今並不合格,但他為魏臣,得先帝恩德方能位列朝堂,一展抱負,不想看著它就此滅亡。
“裴錚是我大魏的將軍,而今大魏的將軍殲滅匈奴,赫赫之功,彪炳千古,自當彈冠相慶,重賞之。”
楊昌臉色一沉:“朕還要賞他?”
他在位時匈奴被滅,他當然高興,開疆擴土、永清四海,建不世之功!可偏偏帶兵的人是裴家人!
身為皇子時,裴家人便是他的噩夢。先帝雖忌憚裴家人,卻不會不承認他們的功績,更是屢次看著他們諸多皇子皇孫感嘆,無一人能比擬裴家子。
他初學會作詩,興沖沖拿去給先帝獻寶,他在看裴家戰匈奴的戰報不予理會;第一次獨自完成了課業,先生贊他聰敏,先帝卻失望他目光淺顯,比不得裴家子智勇雙全。
他去學武,想當大將軍為先帝開拓疆土,又被先帝訓斥莽撞急躁。
他殺人,先帝斥他暴虐;他留下犯錯的親信,先帝嫌他愚善、心慈手軟。
在先帝眼中,他做什麼都不對,裴家做什麼都對,唯一做錯的,就是功高蓋主。
他受夠了日日生活在裴家人的陰影下,怨極恨極!一朝得勢,即刻將他們全家送去見了先帝。
既然君明臣賢,就在地府相聚吧。
沒了這幾個莽夫武將在朝堂之上礙眼,果真心曠神怡,即便邊疆屢屢失利,也不及裴毅一家在世時帶給他的怒氣大。
若是再來一次,他還殺!
當然,這次要確定斬草除根,一個都不落地送他們去見東嶽大帝!
現在不僅沒能全殺了,眼前這個羅裡吧嗦的老頭子還要讓他賞賜裴家人?
老臣不知身前的陛下在想什麼,言辭懇切:“陛下,當初裴毅大將軍……被匈奴聯合叛徒所害,竟被人汙衊乃是通敵叛國之人,死後清名遭辱,實在不該!當為裴毅大將軍與其子裴鐸將軍平反正名,洗清冤屈,方可使英雄瞑目!”
這樣,才能試著藉此拉攏手握重兵的裴錚啊!裴家世代忠良,說不定裴錚如此,只是想為父兄昭雪呢?否則,他怎麼沒在掌控軍隊後攻入長安,而是北伐征討匈奴呢?
不正是裴家忠義的證明嗎?
楊昌卻是大怒:“不可能!”
他為了滅裴家,又是要割讓城池,又是資敵兵器,難不成他是冤大頭嗎?天知道他有多厭惡匈奴那群卑賤蠻夷!
他強忍著與他們虛與委蛇,就是為了徹底將裴家釘在恥辱柱上!現在讓他平反,先前做的事不是白乾了?
“大膽!當日詔令是朕親手書寫,君無戲言!莫非你要朕收回旨意,做那出爾反爾、反覆無常的昏君嗎?”
有官員奉承,睜著眼睛說瞎話:“陛下聖明!裴毅通敵之事罪證確鑿,何來平反之說?”
“沒錯,裴毅通敵,其子裴錚又意圖謀反,實乃誅九族之大罪!依臣之見,當派兵討伐逆賊,揚我國威!”
這話說得楊昌心裡高興,可派兵要派誰?沒了匈奴,暫時調集軍隊尚可一戰,可將領……
楊昌靈機一動:“著令長山府遙城守將崔雷,帶兵平叛!”
還有臣子出主意:“臣聽聞民間傳言,長山府有位女子被百姓尊為神女娘娘,邊疆諸城的百姓都信奉她,認為她可令五穀豐登、身強體壯、財源滾滾,頗為神異。”
楊昌眼睛一亮,“確有此事?速速召她入宮伴駕!”
臣子尷尬一笑,補上原本要說的話:“其實此女只是一名女將,年方二十,因其婦人之仁,收留了諸多難民,又樣貌脫俗、不似凡塵,這才得此殊榮。臣以為,可以封此女為我大魏國師,借她之口討伐逆賊,擾亂軍心,不戰而屈人之兵。”
楊昌擰著眉頭:“國師,一國之師者,女子如何當得?不妥。既說她樣貌脫俗,不若朕召她入宮,如此奇女子,可堪為後!”
臣子語塞。
朝臣訥訥不敢言,於是便有宦官趕往遙城宣旨。
秋無虞剛整頓過兵馬,就聽崔雷來報,有聖旨到。
她早猜到楊昌手裡沒什麼可用的將領,必定會想起崔雷,本沒在意,卻見崔雷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隱約還帶著些幸災樂禍。
當然,是對楊昌。
秋無虞心下生疑,拿過聖旨掃了兩眼,扯了扯唇角,“當皇后有什麼意思?我要當皇帝。”
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的明黃色聖旨,被隨意扔進火盆裡燃燒殆盡,化為飛灰。
第二日,一則“討昏君檄”自遙城始,迅速傳遍四海。
檄文向來是討伐宣戰的開端,其文氣勢磅礴,慷慨激昂,言辭犀利,痛斥昏君楊昌:“為帝昏庸暴虐,為政殘害忠良,為子弒父篡位!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秋無虞以弔民伐罪、奉天討逆的名義,舉反旗,伐昏君,天下震動。
滿朝震驚的同時,楊昌暴跳如雷:“這就是你說的神女?朕看不過是一禍國殃民的妖女!裴家人也就罷了,她又是哪裡來的?竟有膽色舉旗謀反,即刻給朕誅她九族!”
秋無虞都謀反了,也沒隱瞞自己的身份,因此朝中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陛下,此人乃是從前的定安侯秋承濟之女。”
楊昌一愣:“秋承濟!朕就知道那老不死的不安好心……不對,朕記得他女兒不叫這名字啊?”
有人出列應道:“稟陛下,秋承濟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十六年,是流放之時才找回親女。”
楊昌這時才想起來,譏諷笑道:“秋承濟養了十多年的野種,嗤——”
大臣見他還能笑出聲,忍不住提醒:“陛下,這秋無虞已經揮師南下了,當如何抵抗,還請陛下示下。”
“是啊,陛下,此人極會收攏民心,所到之處,百姓紛紛不戰而降,就連數個邊城,都派兵支援,那裴錚也在其麾下為將,如今京中流言四起,動盪不安,該當如何啊?”
楊昌面色驟然沉下來:“好,好得很!這群武官果真狼子野心!朕撥軍餉養著他們,竟養出了一群反賊!京營總兵何在?”
朝中大臣眼觀鼻鼻觀心,沒人反駁這所謂的軍餉,到底有多少水分。
京營總兵閉了閉眼,心中暗暗叫苦,卻也不得不出列:“臣在。”
“朕命你帶兵出征,誅殺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