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伏請陛下退位（1 / 1）
登基大典之後，便是大肆封賞開國功臣。
裴錚身為武將之首，當之無愧，被封鎮國大將軍，加超品國公爵位，許三代不降。
同時，為裴毅、裴鐸、許素柔平反，分別追封。
其後崔雷與錢金芝、錢亭玉母子軍功赫赫，得封正二品都指揮使與從二品同知。
秋子辰稍遜一些，但同樣貢獻不小，與龐振、葛大虎共同坐鎮京營，為正三品提督，其餘將士各有封賞。
武將結束，便是文臣。
趙玉真作為這幾年排程軍備、管理稅收的大管家，領戶部尚書之職。
徐鳳雲則負責軍政、武官選授，但經驗尚淺，晉兵部侍郎。
秋承濟飽讀詩書，實為禮部尚書不二人選。
其餘諸如雲巧兒一家，各自進入工部、戶部入職，隨行皆有安排。
大魏舊臣在封賞武將時，便心有忮忌，待聽見竟有女子被正式封官，卻連忮忌都顧不得了，要不是還沒摸清這位新帝的脈絡，無人敢當出頭鳥，此時殿內已經一片抗議之聲了。
更別說又多了一群女子為文臣領銜，許多人憋得臉色通紅。
秋無虞才不管他們，誰做了多少工作，就該得多少封賞。如今事忙暫時沒能找這些尸位素餐之輩的麻煩，他們也別跳出來給她找不痛快。
但身側的女官剛宣讀完封賞的聖旨，便有人一咬牙，頭鐵地站出來：“陛下，臣有一言，伏請聖聽。陛下開國之功彪炳千古，威鎮寰宇，臣等伏唯陛下作威作福。可自古以來未有女子上朝為官者，《禮記》有云：‘男女不雜坐’，《周易》亦云：‘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女子為官，既不合乎禮儀，更見惡於天地，非社稷之福！還請陛下三思！”
趙玉真冷笑了一聲，但並未開口。
秋無虞挑眉：“你是？”
舊臣心頭一跳：“臣……原禮部尚書胡正。”
秋無虞懶懶往龍椅背上一靠：“禮部尚書，怪不得熟讀禮記。”
胡正連道不敢。
秋無虞點了點頭，看著殿內眾人：“還有誰就此有話要說？”
朝臣小心地覷著她的臉色，不過妙齡的姑娘，即便穿著墨色龍袍，頭戴冠冕，看在眾人眼裡也有些不倫不類。
見她並無怒色，面上還帶著些笑意，便有人大著膽子出列：“臣附議。”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三思。”
更有人見跪了一地朝臣後，秋無虞也不見惱怒，以為她是個軟柿子，再聯想到從前關於她的傳聞，下意識真的將她當成了慈悲善良的“神女”。
神女就該好好當不諳世事的神仙，怎能當皇帝呢？
舊臣眼睛一轉，瞄了眼肅然而立的裴錚，出列跪倒：“臣右僉都御史李維，昧死以聞，伏請陛下退位！”
此言一出，剛才還面無表情的新臣頓時怒目圓瞪：“大膽！”
“陛下，臣願為陛下誅殺此賊！”
李維嚇得一抖。
秋無虞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右僉都御史為何有此言？朕退位，你又屬意何人為君？”
李維又看了眼裴錚，說道：“誠如禮部尚書所言，‘凡為宮室，必辨內外，男治外事，女治內事’（司馬光《涑水家儀》）。陛下功德無量，當為國師。而君者君臨天下，奉天承運，乾綱獨斷。臣聽聞裴將軍殲滅匈奴、威振四海，正是為君之相。”
這話說得過於僭越了，但李維不怕。
裴錚既已興兵謀反，怎麼可能不想當皇帝？
他是魏臣，秋無虞手下的從龍之功，他撈不到，但借勢逼她禪位給裴錚，完全可以撈一個首功！
世上本就是男子為尊，他才不信女帝手下的男人是真心追隨，就算在登基之前是如此，在面對權力之時，也定然不願讓一個女人壓在頭上。
沒見他們這麼多人出言反對女子為官，那群人始終一言不發嗎？必定是早有不滿，不欲與婦人同朝為官！
那更不願意讓女子為帝，牝雞司晨！
李維信心滿滿，看向裴錚。
絲毫沒有注意到新臣眼中的殺意。
主辱臣死！
此人輕視吾主，更意圖謀反，死罪！
裴錚輕飄飄瞥了一眼李維，面色不變。
秋無虞倒是饒有興趣地問道：“還有嗎？”
除去李維，其餘舊臣自然也想得明白，見裴錚與秋無虞態度模稜兩可，便有人隨即出列，搏一搏這從龍之功。
先前開口的臣子，如原禮部尚書胡正等人，則是後悔不已。
他們也是這樣想！
奈何沒這個膽子，只能拿女官開刀，但所言也有暗指秋無虞不該攝政的意思，只是不敢明言。
結果現在被李維拔了頭籌，若再改口，難免有見風使舵之嫌。
文人氣節不可折，真要當眾逢迎，恐怕臉都要丟盡了，屆時就算裴錚成功上位，也不會重用這樣名節有汙的臣子。
這樣想著，只能作罷。
秋無虞等了一會兒，便見舊臣跪了大半。
而一路跟著她的眾人沒有不清醒的，就連先前在西北大營的裴毅手下親信，跟著秋無虞一路攻進京城，見識過她的民心所向，以及執政方略之後，也沒有異議。
因此，殿內支援裴錚登基的，竟都是曾經裝聾作啞、坐視裴家被楊昌陷害滅門的魏臣。
秋無虞站起身，不無感慨：“諸君飽讀詩書，禮儀周全。”
“陛下謬讚。”
“可朕聽完，有幾處疑問。”
秋無虞先看向原禮部尚書胡正：“你說，女子為官，見惡於天地，非社稷之福，可前朝諸公皆為男子，為何民生凋敝，國祚斷絕？社稷之福何在？”
胡正一噎：“這……”
“至於右僉都御史之言。”秋無虞笑了一聲：“‘男治外事，女治內事’，更是前朝之前的官員所言，爾等如此遵循古禮，為何各朝各代都不能千秋萬載？”
她看向眾人，眸色嘲弄：“更何況，古禮亦有云：城陷臣死，國亡君殉，此天地之正氣也！（宋史·忠義傳序），豈得棄本宗，逐他姓？大丈夫寧可玉碎，不能瓦全。可在座知書達禮的諸位大臣，身為前朝之臣，為何仍站在我大盛朝堂？莫非爾等皆為懦夫小人？”
朝臣面色驟變。
許久才有人顫巍巍道：“這……良禽擇木而棲，臣畢生所願，便是為天下蒼生謀福祉。”
“為蒼生謀福祉？”秋無虞嗤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