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要學會借力(1 / 1)
顧逸之暗暗嘆了口氣。
算了,這個系統的脾性他早已領教。
看似輔助,實則常常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居高臨下感。
總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卻又不會讓他太過輕鬆。
或許,這就是它獨特的“激勵”方式?
讓他無法為了獎勵而功利性地做事,必須全身心投入任務本身。
也罷,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有沒有系統任務,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拒絕太子的請託。
於公,這是利國利民、肅清蠹蟲的好事。
於私,這是太子對他的信任與提攜,也是他在這波譎雲詭的宮廷中立足、實現更大抱負的重要一步。
心念電轉,這些思緒不過在眨眼之間。
顧逸之面上神色未變,迎著朱標期待而鄭重的目光,他站起身,後退一步,然後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而堅定:
“殿下以國事相托,以信任相付,臣顧逸之,義不容辭。”
“必當竭盡所能,細緻查訪,釐清積弊,以報殿下知遇之恩,亦不負陛下與朝廷重託。”
“好!好啊!”朱標的笑容終於徹底輕鬆起來,帶著由衷的喜悅,“我就知道,你定然會答應!”
他示意顧逸之重新坐下,語氣親切了許多。
“此番整頓,猶如抽絲剝繭,又似虎口拔牙,必然牽扯多方利益,觸動不少人的錢袋子甚至命根子。”
“你身處其中,不僅要知道如何自保,更要學會如何借力。”
“東宮這邊,我會給你一些必要的支援,但明面上不宜過多介入。”
“錦衣衛的喬梁,與你相熟,他查案是一把好手,有些暗地裡的探查、抓捕,可藉助其力。”
“另外,太醫院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總有心存正氣、不滿現狀之人,你需要細心分辨,謹慎結交,或可引為奧援。”
顧逸之心中感動,朱標這是在為他鋪路,教他做事的方法了。
“太子殿下籌謀周全,關懷備至,臣自當謹記。”
“請殿下放心,臣行事,必以證據為先,以規矩為繩。”
“為朝廷清積弊,非為針對某一人某一派,乃是望我大明醫政清明,國力日盛,醫術亦能精益求精,惠及更多黎民。”
這番深夜長談,推心置腹,令朱標對顧逸之的品性、能力與擔當有了更深的瞭解,也對他愈發欣賞。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星月微光映照下,眼神清澈而堅定的青年,眼中不由流露出對未來的期許。
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份想要革除弊政、勵精圖治的熱忱。
不同的是,顧逸之身上多了幾分來自民間的韌勁與洞察力。
朱標心中最後一絲隱隱的擔憂也放下了。
他之前確實有些擔心,顧逸之出身民間,驟然進入太醫院這等複雜之地,見到太多不堪與黑暗後,要麼會因理想幻滅而消沉,要麼會因少年意氣而衝動行事。
如今看來,顧逸之沉靜的外表下自有丘壑,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堅守本心。
這份心性,竟比他那些或驕縱或莽撞的弟弟們,還要沉穩懂事許多。
而顧逸之,則在這次深談中,第一次如此切近地感受到了大明帝國繼承人所承受的巨大壓力與複雜心緒。
他不僅要面對喪子的人倫之痛,要調和朝廷各派系,處理繁重政務,要為國庫的每一分支出精打細算。
還要在父親朱元璋那如山般威嚴的身影下,小心翼翼而又堅定地推行自己的治國理念,試圖彌合洪武朝嚴苛統治帶來的某些裂痕。
邊疆戰事未歇,內部積弊待除,他幾乎不敢有片刻喘息。
如此嘔心瀝血,他的身體,又如何能好得起來?
想到歷史上,這位仁厚的太子將在約十年後病逝,直接導致皇位繼承出現巨大變數,乃至引發震動天下的“靖難之役”……
顧逸之的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動起一個念頭。
如果他的醫術能繼續精進,系統能持續升級賦予他更多超越時代的能力。
如果他不僅僅能治病救人,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關鍵人物的健康與命運。
那麼,他是否有可能,不僅開創自己的醫學傳承,更在某種程度上,改變這個龐大帝國未來的走向,避免那場慘烈的叔侄相殘?
這個念頭如此宏大,又如此沉重,讓他心潮澎湃,又感到一絲惶惑。
這一夜,顧逸之回到太子府為他安排的客院後,幾乎未能入眠。
濟世堂的廢墟、惠民署的怪狀、朱標蒼白的臉、系統神秘的任務、還有那關於改變歷史洪流的模糊念頭……
交織在一起,在他腦中反覆盤桓。
倒是睡在外間榻上守夜的小福,睡得格外香甜。
還不時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肘子……飴糖……”。
顯然做了個美味的好夢。
聽著小福安穩的呼吸聲,顧逸之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了一些。
無論如何,路要一步步走。
翌日,他決定帶小福出去走走,兌現之前隨口許下的承諾,也讓自己散散心。
第二日近午,顧逸之便喚上小福:“今日無事,帶你去吃東山肘子。”
小福正拿著抹布擦拭屋裡的桌椅,聞言詫異地抬頭:
“先生,咱們不是說好了,每月只吃一次好的,解解饞就行嗎?這才月中,銀子得省著點花……”
他像個操心的小管家,扳著手指算道:
“咱們如今雖在太子府,吃住不愁,可賞錢、日常用度,還有以後……萬一濟世堂要重建,那可都是錢吶!先生你可不能大手大腳。”
顧逸之看著他稚氣未脫卻故作老成的樣子,不由失笑,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這小大人,操心的事倒不少。放心,先生心裡有數。”
“今日……就當是慶祝我們劫後餘生,也在太子府安頓下來。走吧!”
小福這才轉憂為喜,脆生生應了,麻利地收拾好東西,跟著顧逸之出了門。
還是那條熟悉的街道,還是那座氣派的東山酒樓。
只是今日,酒樓門口似乎格外熱鬧。
張燈結綵,進出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且大多衣著光鮮,像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剛走近,便迎面撞見一人正滿面春風地送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