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狗眼看人低（1 / 1）
她和王靜棠睡一張床，一翻身就碰到了，想到王靜棠的事已經算是有了眉目，而自己的卻還沒個著落，她心裡就堵得慌。
明明自己不比妹妹差什麼，怎麼想幹個什麼事兒，就這麼艱難呢？
難道從一開始，選擇葉茂就是個錯嗎？
她胡思亂想著，又忍不住翻了個身，倒是把一旁的王靜棠撞了一下。
“姐，你咋還不睡？”
迷迷糊糊的，王靜棠哼哼了一聲，意識還模糊著，嘴裡不自覺的嘟囔。
王淑蘭見吵醒她，忙輕聲道：“這就睡。”
可她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各種思緒紛至沓來，心裡頭難免就急了起來。
總不能妹妹的親事都定了，她的卻還沒個影子，外頭人又不知道該笑話她啥了。
她要是也能和妹妹一樣，幫葉茂一個大忙，讓他無法拒絕自己就好了，想著想著，竟真叫她想起個事兒來，頓時黑暗中的眸子一下亮了起來。
甚至該怎麼做，之後葉茂如何感恩戴德的畫面，浮現在了腦海。
沒一會兒，她連和葉茂的孩子叫什麼名字，都已經想好了。
她就這麼時而笑時而愁的輾轉反側，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困得睡了過去。
但很快，她就被叫了起來，隨後頂著黑眼圈和家人一起去供銷社。
王家為了這場飯局，用心的準備著，很快時間就到了約定好的這一天，他們一大早就起來收拾的神采奕奕，李秀英甚至還提前上了些摩絲，固定好劉海。
這才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提前半小時出了門。
國營飯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王建國的布鞋在光潔的水泥地上打滑，他踉蹌著向後仰倒。？
李秀英驚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粗糙的手掌死死攥住丈夫的胳膊，手腕上褪色的紅頭繩隨著動作晃出殘影。？
等王建國站穩，她這才捂著心口，鬆了口氣，嘴唇囁嚅著："可別把人家瓷磚踩花了......"？
王靜棠快步上前托住父親另一隻胳膊，溫熱的掌心覆在李秀英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媽，別慌，地滑正常。"？
她轉頭衝穿紅旗袍皺眉的服務員露出歉意的笑，髮梢彆著的玻璃髮卡折射出細碎的光。？
倒是王淑蘭已經熟稔地扶住旋轉門側邊，很是自然的推動門，示意爸媽進去。？
畢竟上輩子她來這吃飯的次數不勝列舉。？
門口看到這一幕的服務員立即上前，上下打量王家人的穿著，眼神裡難掩鄙夷。？
但她嘴角揚起程式化的微笑，眼尾細紋卻因笑意不達眼底而紋絲不動。？
她指尖優雅地捏著選單，腕骨輕轉，將燙金封面像展示藝術品般推到對方面前，聲音淡淡的透著幾分不耐："婚宴包廳在二樓，散座最低消費十五塊，請問要坐哪？" ？
一聽隨便坐個散座就要十五，抵得上她一個月工資，李秀英就忍不住驚撥出聲：“十五！這麼貴！”？
她這略顯尖細的聲音，立即引起了 大廳裡不少食客的注意力，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靠窗邊穿中山裝的男人，手裡正端著茶，聽到李秀英的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的衝同伴擠眉弄眼。“瞧這土包子樣，怕是頭回見瓷磚地吧？”？
他同伴也低笑出聲：“說不定是走錯門了呢！”
而其餘幾桌，也有人捂嘴笑出聲來。？
“沒事跑這兒來丟人現眼，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
“可不是嘛，瞧他們穿的土氣的，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聽到耳邊故意提高聲音的譏笑，李秀英的臉氣得青白一片。？
王淑蘭氣不過，瞪著開口的那一桌人，作勢就要上去理論。？
王靜棠拉住她，衝她搖了搖頭。？
“姐，今兒是來吃飯的，可不是來和人鬥嘴。”？
隨後她往前跨了半步，並未去找這些譏笑他們的人理論，畢竟狗咬你一口，你總不能去咬狗。？
她沒看那偷笑的男人，只是直視著服務員，聲音清亮卻又格外冷肅。？
“我們都是偉大社會主義引領下的工農子弟，靠自己的雙手勞動掙錢，然後上這館子來吃飯，怎麼，不可以嗎？”？
“毛主席尚且將‘為人民服務’寫在總綱裡，國營飯店難道還不給人民服務？”
隨後她指著在吃飯的，方才嘲笑他們的人追問道：
“那他們是什麼，屁股底下到底坐的是資還是共？”
三句話，說得服務員一個激靈，剛才還笑的客人更是臉色黑沉，額頭都開始冒起了冷汗。？
察覺到眼前的姑娘不是個好惹的主，服務員剛想道歉，卻見她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的問道。？
“楊政委在二樓東風廳設席，為裴局慶功，我們是受邀的客人，麻煩帶路，遲到了可就不禮貌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寒潭，驚起一片譁然。？
那穿中山裝的男人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茶杯 “噹啷” 掉在桌上。？
“說得好！” 樓梯口傳來爽朗的女聲。？
吳麗娟踩著半高跟皮鞋走下來，絳紅色的緞面旗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她徑直走到王靜棠面前。？
“你們可算來了，我可都等半天了！”？
“棠棠餓了吧，先進去，我可是點了一桌子他們這的招牌菜呢！”？
隨後吳麗娟主動挽住了李秀英的手臂：“棠棠這孩子真是大氣，大妹子是怎麼教養的，快教教我，我可得好好學學！”
李秀英一聽吳麗娟當眾誇自家閨女，早把方才的不愉快拋到了腦後，樂呵呵的隨吳麗娟一邊走一邊聊起兒女的話題。？
滿大廳的客人都看直了眼，而剛才暗諷的服務員更是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誰不知道吳麗娟是楊政委的愛人，清江市頭一份的體面人，連市長夫人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她竟親自來接這幾個 “土包子”？？
剛才偷笑的男人慌忙起身，差點撞翻身後的椅子：“楊夫人！誤會！都是誤會！” 他往王靜棠跟前湊，哈巴狗似的點頭，“這位同志一看就是有學問的，剛才是我有眼無珠……”？
王靜棠沒理他，只是幫王母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腳步平穩地跟著吳麗娟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