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藥出問題(1 / 1)
王淑蘭接過錢,喜出望外,立即點點頭道:“夠了夠了!”
“先開一副看看療效,老大夫說第一幅就能見效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這麼著急了。
王靜棠也希望她能治好葉母,那麼她和葉茂的親事也就可以說塵埃落定了,畢竟這麼大的恩情在。
借了錢後,她剛要出門,這才想起已經中午了,忙又轉進了廚房,做好飯讓王靜棠給李秀英送飯後,這才再次出門。
等到她抓好藥回來,天色已經很晚,只能第二天再去葉家。
正好正值週一,等到李秀英和王建國出門上了班,她就帶著藥跑到了葉家。
藥罐在爐火上咕嘟咕嘟地響,苦澀的氣味瀰漫在葉家低矮的灶房裡,像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
王淑蘭盯著那翻滾的深褐色藥汁,心跳得又急又重,幾乎撞在肋骨上。
這藥,是她掏空了壓在箱底、用紅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那點私房錢弄來的。
上輩子她記得誰說過,這都是祖傳下來的老方子,能根治葉母這種陳年的病根。
等到藥煎好了,她端著藥碗走進昏暗的屋子裡,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輕快。
“這是我好不容易給您弄到的藥方,人家說了,保管靈驗,吃下去就能舒坦一大截!”
葉母坐在床沿,臉色有些蠟黃,聽了這話,露出一個感動的笑容。
對王淑蘭,她是打心眼裡喜歡的。
這孩子是個心地善良又利索的姑娘,不嫌棄家裡窮也就罷了,這沒過門呢,就一顆心就全撲在這個家上,和幾個孩子處得都特別融洽。
所以聽她給自己費勁的要藥方,為自己治病,葉母是萬分感動的。
她這心絞痛時好時壞的,有時候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撅過去,可也熬了這麼多年,聽說要治好這個,要花老鼻子錢了,也只能繼續耽擱下去。
今兒也是巧了,王淑蘭拿藥來,正好趕上她犯病。
想到這,她越發覺得對不住這姑娘,只得費力地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點了點頭。
“你這孩子,有心了!”
“我這都是老毛病了,其實不用花錢配什麼藥的,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但王淑蘭的好意她還是領的,再說藥都煎好送到了嘴邊,沒有再浪費的道理。
加之又是這孩子的一番心意。
藥汁很苦,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野草根莖的土腥氣,滑過喉嚨。
王淑蘭緊張地看著,連呼吸都屏住了。
起初,似乎沒什麼異樣。
葉母閉著眼,靠在枕上。
王淑蘭剛想鬆口氣,悄悄把空碗拿出去洗 ——
“呃……”
一聲壓抑的、極其痛苦的悶哼陡然響起。
王淑蘭猛地回頭。
只見葉母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雙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指節泛白。
她的臉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灰敗,嘴巴大張著,卻只發出破風箱般 “嗬嗬” 的抽氣聲,豆大的冷汗頃刻間爬滿了整張臉。
“伯母!伯母你怎麼了?” 王淑蘭魂飛魄散,撲到床邊,聲音尖得變了調。
回答她的是更劇烈的嘔吐。
葉母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汙物噴濺出來,濃烈的酸腐氣瞬間蓋過了藥味。
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往下滑,眼皮無力地耷拉下去,只剩下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天塌了!
王淑蘭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很快,她恢復神智,立馬跑出葉家去拍打周圍鄰居的門:“來人啊!救命!快來人啊!”
但這個時候是上班的點,一般住在後巷棚戶區的,都是廠子裡還沒有正式職位的臨時工或者學徒,要麼上早班去了,要麼下了夜班還在睡。
就在王淑蘭手足無措,想要回自家的筒子樓找幫手的時候,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像擂鼓般由遠及近。
一道高大壯碩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子口。
是葉茂!
他剛從肉聯廠出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濃烈氣味。
原本他是想看看,王淑蘭是不是又來了,心裡頭打定主意,和她談談,勸她別再來的。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才剛出肉聯廠的大門,就聽到了她遠遠的呼救聲。
等他衝進的家中,一眼看到床上母親那副氣若游絲、面如死灰的模樣。
他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瞳孔驟然縮緊。
“媽!”
他撲到床邊,立即檢視葉母的情況。
發現葉母嘴邊沾著的藥渣,和地上的嘔吐物發出濃重的藥味。
他猛地扭過頭看向王淑蘭,那眼神裡的驚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她燒穿。
“你給她吃了什麼!”
王淑蘭被他那從未有過的眼神駭得倒退一步,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是......藥,是治心絞痛的藥!”
“我找老中醫開的偏方......說......說很管用的。”
她下意識地指向門外的煤爐子,煎藥的陶罐還在一旁的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
葉茂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落在那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渣上。
想到自己今天來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帶著駭人的壓迫感。
王淑蘭沒注意,正好靠近,被他的胳膊一帶,“砰” 地一聲踉蹌著撞在冰冷的土牆上,後腦勺磕得生疼,眼冒金星。
還沒等她站穩,葉茂強行縮回想要扶她的手,嘶啞冰冷的聲音,裹挾著怒火的指責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誰讓你亂給我媽吃藥的?”
“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王淑蘭!你以為你是誰?葉家的事輪不到你做主,我媽也不用你瞎操心!”
最後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進王淑蘭的心臟,也徹底斬斷了葉茂自己僅存的理智。
他看著王淑蘭瞬間褪盡血色的臉,看著她大顆大顆滾落的眼淚,他明明應該高興。
如此她必定不會再來了。
可為什麼他的心竟然好似被人一把死死的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