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法挽回(1 / 1)
裴欒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警服筆挺,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看到門口那個單薄而倔強的身影,他腳步一頓,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凝重。
他快步走過來,開啟辦公室的門。
“進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王靜棠跟著他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沒有哭,沒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最清晰、最冷靜的語調,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她的聲音很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只有那雙冷凝的眸子裡,翻湧著黑色的潮汐,洩露了她內心翻湧的波瀾。
裴欒靜靜地聽著,凝視她的眸子,察覺到她那難以平復的心緒,心中湧起一抹疼惜。
甚至,想到這一切可能是因他而起,他便收回視線,背過身去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寬闊的肩膀繃得很緊,像上緊了發條的弦。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王靜棠清冷的聲音在迴盪。
當聽到楊曉芸那句 “黑石溝的土養人” 時,裴欒的指關節捏得咔吧一聲輕響。
“我知道了。” 良久,裴欒才轉過身,燈光勾勒出他冷硬如刀削的側臉線條。
他再次鼓起勇氣,看向她的眸子,那翻湧的波瀾,不知何時已經平息,但那一道道漣漪,卻留在了他的心中。
“這件事,我來處理,我給你一個交代。”
這話說出後,他先愣住了,多麼似曾相識的話語,他不止一次對她說起。
夜色濃稠如墨,將楊家所在的樓房,包裹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裴欒站在楊家客廳裡,面對臉色鐵青的楊政委和他旁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吳麗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將王靜棠的遭遇和楊曉芸的所作所為,清晰地攤開在他們面前。
“楊伯,我已經調查過了,這件事是曉芸拜託梁俊去辦的。” 裴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分量。
“曉芸這次,過分了。”語氣雖輕,卻字字重若千斤。
“濫用職權,打擊報復,逼人下鄉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這已經不是小孩子胡鬧了。”
楊政委聽著,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又漲成豬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實木桌面發出痛苦的呻吟,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
“混賬東西!” 楊政委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被叫到客廳站著的楊曉芸,怒不可遏。
此刻的楊曉芸,早沒了之前在王靜棠跟前,那囂張跋扈的模樣。
她怎麼都沒想到,王靜棠居然敢跟裴欒告狀,這下不但爸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看到裴欒冷峻的臉,她委屈的哭了起來。
“你還有臉哭!”
“你下午可不是這麼和我解釋的,還說是人家靜棠同志誣陷你,你現在怎麼解釋?”
楊政委怒不可遏,如同雷霆炸響,震得楊曉芸一個哆嗦。
“說!黑石溝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在父親暴怒的目光和裴欒洞悉一切的眼神逼視下,她嘴唇哆嗦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一個字也不說,只是低著頭哭。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省心的!” 楊政委氣得眼前發黑,指著楊曉芸的手指都在顫抖。
吳麗娟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深深的看了裴欒一眼。
本來這件事,她是想跟老楊回來後,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
可沒想到,裴欒竟然在老楊的單位等著他下班,回家後直接就把這事兒給捅破了。
夫妻倆甚至都沒來得及通個氣!
想到這,吳麗娟一時心中五味雜陳,隨後上前勸說道。
“眼下還是想想怎麼彌補吧,趁著事情還能挽回的時候,趕緊處理了,否則一旦被檢察院的追究起來......”
聽到她的話,楊政委深吸幾口氣,強壓下怒火,走到牆角的電話機旁,抓起話筒,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直接撥通了市革委會下鄉辦公室的值班電話,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你好,我是楊衛國,黑石溝公社那份新增的知青名單,是否已經上報?”
“其中有個叫王靜棠的名字,是誤報上去的,請取消她的知青下鄉名額。”
電話那頭傳來唯唯諾諾的聲音,似乎在緊張地翻找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了過來:“楊、楊政委,實在對不起!”
“那份名單一個小時前已經簽字特批,加急遞送到市革委會備案歸檔了。”
“現在恐怕已經在省委的辦公室了,一旦複核結束,就會下發到各個鄉鎮,我們沒許可權要求省裡更改名冊。”
革委會的備案歸檔,如同一道鐵閘落下,非特殊程式,絕難更改。
為了一個知青名額,去啟動那個級別的程式?他楊衛國還沒這個臉,也沒這個能量!
“老楊,這下可怎麼辦?” 吳麗娟在替王靜棠擔心,但更擔心的卻是女兒和丈夫。
牽連到這種以權謀私的事情上來,一旦透出去一絲一毫的風聲,別說保不住楊曉芸,就是老楊恐怕也要進檢察院的審查流程。
楊曉芸壓根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聽到名冊無法更改,她埋在胸口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王靜棠死定了!
不過是被責罵一頓而已,若是換王靜棠滾出清江,再也回不來,也不枉費她委屈一場。
裴欒沉默地站在客廳中央,將楊政委的反應和電話內容聽得清清楚楚。
他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試圖透過正常渠道挽回的希望,徹底熄滅。
他轉身看向楊曉芸,正好看到了她垂著的臉上,那壓都壓不下去的嘴角。
她在笑!
她竟然還在笑!
想到她的所作所為,那些曾經因為她幼年時天真乖巧的種種記憶,彷彿在這一刻風化扭曲。
“楊伯、伯母,打擾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楊家,軍綠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門外的沉沉夜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