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偽造現場(1 / 1)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看著她纖細卻異常挺拔的背影在滿目暗紅中移動。
王靜棠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距離門口很近的第一具屍體倒地的位置。
她蹲下身,姿態優雅而穩定,膝蓋甚至沒有沾到一絲汙穢。
她俯低身體,目光如同高倍掃描器,一寸寸地檢視著那些令人作嘔的痕跡。
她的聲音響起,在死寂的屋內如同冰珠落地。
“男主人倒臥處,血跡噴濺呈扇形低位拋灑,方向性強,指向門口。符合動脈破裂、站立位遇襲後身體朝下倒下姿態。”
她話剛落,身後的幾個老刑偵齊齊身子一震,眼睛漸漸瞪大。
這可是非常專業的血跡分析!
沒有個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現場勘察,怎麼能練出這樣精準萬分的眼睛?
然而,王靜棠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表現帶給他們怎麼樣的震撼,反而越發的專注。
她的指尖虛點地面,精準地劃過幾處拖擦狀的血鞋印。
“看這裡,鞋尖方向紊亂,但壓力點深度集中於腳跟。兇手在屍體旁反覆踩踏刺戮,重心後移,是洩憤,非搏鬥。”
她的分析冷靜得近乎冷酷,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這句話無異是有站在仇殺的偵查方向上了,窗外一片譁然,反而她身後除了裴欒外的老趙等人,面露沉思。
她輕盈地移動到裡屋門口,目光如炬。
“門口至床邊,滴落血跡!形態圓潤,間距均勻,方向連貫。”
“如此證明,兇手在殺死第一個被害者後,手持兇器,兇器滴血,兇手步伐穩定走向臥室。”
她的視線倏地鎖定床邊那片深色血泊邊緣,那裡有幾個極其特殊的半截腳印!
“踮腳!前掌清晰,後跟缺失!”
當她看到這個腳印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裴欒此時也跟了過來,看了一眼這個血腳印後道:“這枚腳印明顯比門口的幾個腳印更大,這也是我們認為,可能存在不止一個兇手,至少兩到三個,是團伙作案的原因。”
“如果是團伙作案,仇殺的可能性反而降低了。”
裴欒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按照以往偵查命案所累積的經驗來看,仇殺時,主要以兇手獨立作案居多,為了掩蓋罪行或便於逃脫追捕,多人顯然難度更大。
但搶劫殺人就不同,獨立或多人的可能性都有,且多人行動除了分贓的問題,更便於應對突發的情況。
但王靜棠並未說話,而是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隨後她好似發現了什麼,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佈滿灰塵的後窗。
她緩緩走到後窗前,一寸一寸的掃著後窗上留下的痕跡,口中喃喃。
“重心控制,刻意為之…不是為了不驚動,是為了…避開血泊翻找?不!”
她腦中電光火石,模擬著動作軌跡,“更像是…他處理完母子後,需要繞開血泊去翻找…然後離開!”
她的目光瞬間釘死在窗臺,那厚厚的灰塵層上,幾道新鮮的擦蹭痕跡和一個邊緣沾著微量暗紅汙漬的、尺碼較小的腳印輪廓,在裴欒及時打來的強光手電下無所遁形!
王靜棠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撥雲見日!
她轉身,臉上帶著自信的笑,手指指向滿屋狼藉的血腳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洞穿一切虛妄的自信與權威,響徹整個血腥的空間:
“兇手,只有一個人!”
語驚四座!
連周部長都瞳孔一縮,下意識上前一步。
“混亂是偽裝的!”王靜棠語速飛快,邏輯鏈條清晰無比。
“第一次行兇後,他帶著血腳印走動、翻找、洩憤,留下第一重痕跡!”
她指向後窗。
“然後,他爬窗而出,以窗臺腳印為證!”
她目光灼灼掃過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窗戶外眾人的臉上。
“他在外面找到一雙遠大於他腳碼的舊鞋,或許是早就準備好的,或許是附近撿取的,然後小腳套大鞋,再堂而皇之從大門重返現場。”
“兇手故布迷局,在原有血印上,用這雙不合腳的鞋,再次踩踏、製造新的、尺寸迥異的足跡,偽裝多人搶劫殺人,干擾偵查!”
她斬釘截鐵。
“隨後的四下翻找等動作,也都是在偽造現場。”
“所以,這不是隨機搶劫,這是預謀仇殺!”
“而且,兇手和被害人認識,否則被害人不會毫無防備的開門後,後退到幾乎客廳三分之一的位置。”
“甚至,兇手知道窗戶插銷損壞,可以輕易推開後跳出去。”
“偵破方向,鎖定與死者,尤其男主人有仇,抑或有糾紛的熟人!”
她的聲音清朗有力,每一個結論都如同磐石,砸在眾人心頭。
周部長眼中的後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裴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卻彷彿蘊藏著無窮智慧與勇氣的背影,在滿目血腥中指點江山,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混合著更深沉的情愫,如同暖流般沖刷過他緊繃的心臟。
她像一柄出鞘的絕世名劍,鋒芒畢露,光華璀璨,讓他移不開眼。
而她字字珠璣,有理有據的分析,更是令所有人都震驚萬分。
現場一時針落可聞,但很快,爆發出了比之前更大更熱烈的議論。
“真的假的?她就這麼轉了一圈,就好像親眼看見了兇手犯案!”
“要不是她把所有痕跡都解釋得清清楚楚,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可痕跡大家也都看過,怎麼就沒和她有一樣的發現?”
“天吶,她怎麼會憑藉地上的血跡和足跡,就還原出整個現場的,這簡直就是神蹟啊!”
“我收回之前對她的輕視,雖然我不懂她是怎麼分析出來的,但我感覺她說的就是真相!”
“這麼多刑偵老手都解不開的案子,她就轉了一圈,就掌握了這麼多資訊,這太厲害了吧!”
......
所有的質疑,輕視,嘲諷,在她清晰明瞭的現場痕跡分析下, 全都化作了驚歎和佩服。
就連門口聽到她的話的蔣廳長,臉上都露出了尷尬又難掩震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