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故意添堵（1 / 1）
夕陽西下，將小洋樓染上一層疲憊的橘色。
王靜棠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終於走到了家門口。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白骨案帶來的心理壓力，以及和楊曉芸的鬥智鬥勇，讓她此刻只想癱倒在沙發上，吃一口熱乎飯，獲得片刻安寧。
然而，她剛推開院門的鐵藝門扉，一個小炮彈般的身影就衝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去路。
是周薇薇。
她仍舊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服，臉上卻早沒了剛踏入這棟房子時的惶恐，雙手叉腰，仰著臉，語氣是與其年齡不符的理直氣壯和理所當然。
“喂！我的學校找好了嗎？入學手續辦了嗎？新書包和新文具呢？”
“你答應過的！怎麼還沒給我買？”
她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惡，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個供自己差遣的下人。
王靜棠累得眼皮都在打架，胃裡空空如也，泛著酸水。
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一股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但她實在沒力氣跟一個孩子較勁，強壓著煩躁，聲音沙啞。
“薇薇，我今天很忙，明天再給你安排，好嗎？”
“明天明天又是明天！你騙人！”
周薇薇見要求沒被立刻滿足，小臉一垮，竟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雙腿亂蹬，毫無預兆地放聲嚎哭起來。
“哇——你欺負人！”
“說話不算話！”
“假好心！裝模作樣！你就是看不起我們，欺負我是小孩！哇——”
這尖銳的哭鬧聲在傍晚相對安靜的小區裡顯得格外刺耳，也刺痛著王靜棠本就疲憊的神經，讓她下意識皺起了眉。
很快，附近幾家正在準備晚飯的保姆、以及閒來無事的太太們都被吸引了過來，好奇地圍攏在裴家院門外，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哎喲，這是怎麼了？裴局長家的小孩？”
“不像啊，沒聽說有這麼大的女兒……”
“才結婚哪來這麼大的孩子，不是說來了一對什麼母女？”
“這我知道，說是裴欒的恩人留下的母女，可這怎麼把孩子弄哭了？”
幾個下班回家的中年男人也被哭聲吸引，看到地上哭得“悽慘”的小孩和站在旁邊、臉色疲憊難看的王靜棠，先入為主地便皺起了眉頭。
“這位女同志，怎麼回事啊？有話好好說，怎麼把孩子弄地上了？”
“是啊，這孩子才多大，你一個大人，總不該欺負小孩吧？”
“瞧著也是個知識分子，該有的尊老愛幼的品格應該有的嘛！”
......
同情心氾濫，又見周薇薇是小孩，自動將她帶入弱者行列的男人們，紛紛指責起來。
王靜棠正要開口，沈秋紅就像掐準了時機一樣，從屋裡衝了出來。
她一眼看到坐在地上嚎哭的女兒，立刻撲了過去，聲音比周薇薇還淒厲。
“薇薇，我的薇薇啊！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她抱著女兒，自己也跟著掉眼淚，卻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抬頭對著王靜棠和圍觀的人哭訴起來。
“靜棠妹子是我們不對，我們母女寄人籬下，給您和裴局長添麻煩了！”
“我知道，我們鄉下人，不懂規矩，又寒酸得很，弄髒了您的房子，您看我們不順眼......”
“可、可我們也沒辦法啊！”
“我們當家的為了救裴局長沒了命，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鄉下被人欺負，活不下去了才來投奔……”
“我知道我們礙眼，你要打要罵衝我來，求求你別為難我的孩子啊！”
“她還小，什麼都不懂啊……”
她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把自己塑造成無比可憐的孤苦寡婦，把王靜棠瞬間推到了仗勢欺人、刻薄惡毒的位置上。
那幾個中年男人聞言，同情心更是爆棚，看向王靜棠的目光充滿了不贊同和譴責。
“裴夫人這事做的……”
“再怎麼著，也不能拿孩子撒氣啊……”
“唉，孤兒寡母的，都這麼慘了怎麼還下得去手欺負……”
“好歹是裴局的愛人，總要顧忌一點裴局的顏面吧？”
“這可是救了裴局命的遺孀呢，不該這樣狠心吧！”
聽著耳邊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指責，和充斥譴責的眼神，王靜棠心中苦澀極了，也疲倦極了。
她想要解釋，卻又覺得這一幕是如此的荒誕。
這時，張阿姨急匆匆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急忙大聲解釋。
“不是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太太她才剛進家門，連話都沒說兩句，是薇薇自己突然坐地上哭的，根本不是太太推的！”
見張阿姨還願意為自己說句話，王靜棠心中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她衝張阿姨感激一笑，正想不要辜負了張阿姨的一番好意，索性還是解釋一下。
可是還不等她開口，沈秋紅哭聲一頓，立刻掐了周薇薇一下，伴裝責怪。
“你這死孩子，自己摔倒了怎麼不起來，還賴在地上哭！”
“這不是給人家靜棠妹子添亂嗎，你咋就這麼不懂事，人家張姐都說了，那就是你錯了，還不快點認錯，否則你又沒飯吃！”
她這話看似在罵孩子，實則字字都在暗示：張阿姨是王靜棠的人，自然幫著她說話，欺負我們母女老實。
要是不順從，周薇薇就沒有飯吃，這不是第一次如此。
這一下，圍觀人群裡那些同情弱者的聲音更大了，紛紛覺得沈秋紅母女真是可憐，被欺負了還不敢說真話。
“哎喲可憐的母女，這不明擺著平日裡沒少被欺負？”
“這裴夫人瞧著文文弱弱的，挺優雅的一個人，怎麼性子這麼刻薄啊？”
“果然這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連頓飯都的看裴夫人臉色，嘖嘖......”
王靜棠看著這出鬧劇，心頭的火氣反而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荒謬感。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的盯著沈秋紅，眼神鋒利得彷彿劈開了她虛偽的外在，穿透了她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