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兩條鹹魚（1 / 1）
他沉聲應道：“是，部長，我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裴欒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凝重。
王靜棠站在他身邊，同樣面色沉靜。
兩人都清楚，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他們不僅要面對窮兇極惡的雷修明，有可能還要應對明珠警方的刁難和不合作，甚至要忍氣吞聲，一切以“協同合作”為重。
“走吧。”裴欒深吸一口氣，提起那個裝著海貨的揹簍，率先向外走去。
王靜棠跟在他身後，兩人懷著一種沉重而又不得不前行的決心，登上了前往中島的漁船。
漁船靠岸，踏上中島碼頭的那一刻，一股與內陸和漁村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靜棠站在嘈雜的碼頭，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眼前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明珠街景的鮮活畫卷：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摩天樓與低矮老舊的唐樓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層層疊疊，閃爍著“麻雀館”、“當鋪”、“夜總會”等字樣，即使是在白天也散發著一種迷離炫目的光暈。
狹窄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叮叮車拖著長長的辮子，發出特有的鈴聲穿梭不息，紅色的計程車和貨櫃車擠作一團，喇叭聲、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喧譁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耳膜。
空氣中混合著汽車尾氣、茶餐廳飄出的食物香氣、以及潮溼海風帶來的鹹腥味。
衣著時髦的摩登女郎與穿著汗衫短褲的苦力擦肩而過，構成一幅充滿矛盾與活力的浮世繪。
這一切，都與王靜棠前世在電影中看到的畫面高度重合，卻又更加真實、粗糙，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屬於特定時代的躁動與生命力。
“棠棠？”裴欒的呼喊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王靜棠那一瞬間的異樣，但只當她是對這繁華都市感到陌生。
“怎麼了，是不是有些不適應這裡的繁華？”
“明珠的確比內地發展得更快更時髦，不過我相信我們內地也會很快就追趕上的。”
王靜棠並未解釋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準備打車前往中央警署，卻尷尬地發現身上除了林福給阿眉的那點錢，並沒有明珠本地流通的貨幣。
王靜棠很快鎮定下來，用流利的明珠方言向路邊一位看起來面善的阿婆詢問了最近的銀行位置，然後自然地拉起裴欒的手腕：“這邊走，我們去換點錢。”
裴欒被她拉著，目光落在她從容的側臉上，心中再次掠過一絲詫異。
她這口流利的方言，以及對明珠街道似乎並不陌生的樣子……
是因為在雷修明身邊那段時間耳濡目染嗎？
一想到王靜棠曾被雷修明、林卓航那些人控制，裴欒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臉色不自覺地又沉鬱了幾分。
換好錢，兩人順利打到了一輛紅色計程車。
司機是個話癆，以為兩人是剛從哪個漁村出來的漁民，一路喋喋不休地介紹著灣水好玩的地方。
裴欒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王靜棠則偶爾應和兩句，心中卻在不斷盤算著即將面對的局勢。
中央警署大樓位於灣水區，是一棟頗具規模的國民時期建築，瞧著光鮮亮麗。
當裴欒和王靜棠向前臺內勤女警表明身份後，預想中的歡迎並未到來，反而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內地來的裴隊長和王顧問？”
女警拿起電話，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辦公區的警員們聽到。
很快，七八個穿著制服的明珠警員便有意無意地圍攏過來，眼神各異，但大多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視。
“嘖，居然沒死啊？命真大。”
一個留著中分頭、叼著牙籤的年輕警員低聲嗤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裴欒和王靜棠聽見。
“呵，內地來的嘛，沒見過世面，命都硬得很。”
“你看他們那身打扮，像不像兩條鹹魚？”
另一個身材微胖的警員附和道，目光在裴欒那身樸素的布衫和王靜棠簡單的行頭上掃過，嬉笑著對其他同事說。
一陣鬨笑聲響起。
所有人都用一種嫌惡和輕視的目光看著他們。
各種充滿敵意和嘲諷的低語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
“不知道還以為是剛從海里撈上來曬了兩天的呢！”
“這話也不錯啦，不就是被人打到海里去了，這會兒才游上來？”
“哈哈哈，丟雷老母，會說話你就多說點囉！”
......
雖然聽不懂他們用方言在說什麼，但從這些人的表情動作，裴欒也能猜出不是什麼好詞。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手背上青筋隱現，他下頜緊繃，強忍著胸腔翻湧的怒火。
看著一棒子吊兒郎當，和混混沒什麼分別的警員，他恨不得一拳打在他們油膩肥碩的肚子上。
然而他知道，在這裡發作，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王靜棠卻沒有那麼多顧忌。
她上前一步，冷冽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說得最大聲的警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用字正腔圓、甚至帶著幾分本地腔調的明珠方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反駁道：
“幾位阿Sir真是好大的威風！”
“當初是誰讓雷修明從明珠全身而退的？”
“你們怎麼有臉在這兒冷嘲熱諷？”
“你們搞清楚，是你們無能，讓人在我們的地盤上搞風搞雨！”
“是我們內地的同事不遠千里把他抓回來的！”
“本來嘛要是在我們那審判，這會兒雷修明都吃槍子了，用得著這麼麻煩，還讓人跑了？”
“人，是我們抓的；押送的路上，是我們的人在流血犧牲！”
“你們這些當初放跑了人，現在又眼睜睜看著他把那麼多軍火運到明珠近海的明珠警察，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滿嘴噴糞？”
她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有本事，現在就去找雷修明，把他抓回來給我們看看！”
“在這兒嘲笑從槍林彈雨裡撿回一條命的人，算什麼本事？”
“我看最無能的，就是隻會耍嘴皮子、辦不了實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