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細緻入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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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塊皮膚呈現一種汙濁的灰白色,表面佈滿褶皺和破損,還纏繞著一些已經乾枯發黑的海草。

即使戴著口罩,那股混合了腐爛有機物、福爾馬林和海水的複雜氣味依舊頑固地鑽入鼻腔。

然而,王靜棠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走到解剖臺旁,動作熟練地開啟旁邊的錄音裝置,按下錄音鍵,然後用沉穩、清晰的聲音開始記錄:

“開始對編號D受害者軀幹部分進行二次屍檢。”

“記錄時間,上午十點十五分。”

她拿起解剖刀,手腕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鋒利的刀刃劃開發脹、鬆弛的皮膚和組織,動作精準而高效,避開已經存在的解剖切口,尋找著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她檢查著胸腔腔壁,觀察肋骨的狀況,尋找任何可能的骨折或防禦性損傷。

陳法醫和李法醫起初還帶著看熱鬧的心態,但隨著王靜棠操作的深入,他們的表情漸漸發生了變化。

她那嫻熟得如同藝術般的手法,那對人體結構瞭如指掌的精準,以及那份在如此惡劣環境下依舊保持的極致冷靜和專注,都讓他們臉上的輕慢之色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的驚訝和肅然起敬。

王靜棠一邊操作,一邊持續口述記錄,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解剖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死者女性。根據脊柱骨骨骺的融合情況判斷......”

她小心地清理出部分脊椎。

“......骶骨背面耳狀面已經形成,但骶椎體之間可見骨骺線殘留痕跡,結合恥骨聯合面觀察骨面紋理和隆起程度,推斷年齡應在18至22歲之間。”

她仔細檢查頸部的斷口:“......屍塊脖頸埠相對光滑,為死後分屍所致。”

“需進一步清理軟組織,檢查頸椎椎體切緣,以判斷刀具型別和切割力度。”

完成了對無名屍塊的初步解剖和取樣,包括附著物、可能的微量殘留物以及骨骼樣本後,王靜棠沒有絲毫停歇。

示意陳法醫將三名已白骨化的受害者的遺骸分別放置在另外三張解剖臺上。

她換上了新的手套,拿起放大鏡和強光檢查燈,俯下身,開始如同考古學家般,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那些森白的骨頭。

她的目光尤其聚焦在所有的骨骼斷口處:頸椎、腰椎、四肢關節……

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檢查中流逝。

只有王靜棠偶爾對著錄音裝置低聲敘述的聲音,以及器械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突然,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一號受害者的頸椎骨,調整放大鏡的角度,仔細觀察著骨骼切面上的細微痕跡。

“……一號受害者,第五頸椎椎體切面可見多條淺表、平行的線狀劃痕,與主切面呈小角度相交,這是典型的‘試探性切割’或‘起始切割失誤’留下的痕跡。”

她冷靜地繼續分析道。

“......表明兇手在使用刀具進行頸部切割時,最初存在猶豫或不熟練。**”

她移動到二號受害者的骨骼旁。

“二號受害者,同類頸椎切面僅可見一條相對清晰、連貫的切割痕,深度均勻,表明兇手手法變得果斷、熟練。”

接著是三號受害者:“三號受害者,骨骼切面更加光滑利落,切割線幾乎呈一條直線,且骨骼斷面可見極細微的、朝向同一方向的骨屑堆積。”

“由此可見刀具極其鋒利,且兇手運刀力量穩定,技巧進一步提升。”

她拿起測量工具,仔細比對不同骨骼斷面的寬度、角度和微觀形態。

“綜合所有骨骼斷面形態學特徵:切入口窄而深,斷面整體呈‘V’字形,邊緣相對整齊,伴有極細微的、規則排列的絞線痕。”

“根據這些特徵推斷,兇器極有可能是一把刀身較薄、刀背較厚以增加劈砍力、刀尖部位帶有細微上弧度的單刃刀具。”

“結合其鋒利度和使用方式,符合中式片刀或骨刀的特徵。”

“兇手的職業,或日常頻繁接觸、擅長使用此類刀具的可能性極高。”

“……兇手在刻意‘練習’和‘改進’他的分屍技術。”

王靜棠最終總結道,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從生疏到熟練,從猶豫到果斷。這是一個在不斷‘進化’的、極其危險且心理素質穩定的罪犯。”

當她完成對所有骨骼的檢查,摘下沾滿骨粉和灰塵的手套時,才發現陳法醫和李法醫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很近的地方。

兩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求知慾。

他們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王靜棠,彷彿在看天神下凡。

天啊!

她竟然能從一堆白骨上,讀出這麼多資訊?

兇器的具體型別?

兇手的心理變化和技術進步?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們之前做的屍檢,相比之下簡直就像是小學生的塗鴉!

兩人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後還是年紀稍長的陳法醫,臉上堆起極其尷尬又充滿渴求的笑容,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王……王顧問……那個……您剛才的發現……實在是……太驚人了!”

“我們……我們能不能……呃……借用一下您的記錄,核對一下?學習一下?”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質疑,但那眼神裡的崇敬和討好,卻明明白白地寫著“求教”二字。

李法醫也在一旁忙不迭地點頭,臉上早就沒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滿臉的佩服。

王靜棠看著他們前後態度的巨大轉變,心中瞭然。

以她所展現出的、遠超這個時代常規水平的法醫人類學和工具痕跡學知識,足以讓任何有追求的法醫感到震撼。

她並不吝嗇分享知識,畢竟最終目的是為了破案。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可以。記錄都在這裡。”

“不過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再理會兩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法醫,轉身走向旁邊的工作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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