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顯微屍檢(1 / 1)
他沉默著,親自跳下土坑,和其他幾個強忍悲憤的夥計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陳法醫已經僵硬的屍體從冰冷的泥土中抬了出來,平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擔架上。
隨後,他默默地協助王靜棠,在手電光的照明下,就在這荒郊野嶺、案發現場,對陳法醫的屍體進行了初步的屍表檢驗和現場取證。
王靜棠戴上手套,動作專業而迅速。
她仔細檢查著屍僵和屍斑的形成情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發現屍體前的3-4小時,這與陳杰行蹤不明的時間段基本吻合。
她重點檢查了屍體胸口的致命傷,一道位於左胸心尖區的銳器刺創,創口狹長,邊緣整齊,創道深達胸腔,刺破了心臟,導致急性心包填塞和大出血,這是迅速致死的主要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提取了創口周圍可能殘留的微量纖維和物質,放入證物袋。
同時,她也仔細檢查了屍體的指甲縫,希望能找到搏鬥時可能抓撓下的兇手皮膚組織。
完成初步檢查、拍照固定現場狀態後,陳法醫的遺體被鄭重地裝入黑色的裹屍袋,由夥計們輪流抬著,沉默而艱難地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下轉移。
手電的光柱在漆黑的林間晃動,如同一支為逝者送行的悲愴隊伍。
回到警署,已是深夜。
當載著陳法醫遺體的車輛駛入鑑證科後院時,聞訊趕來的鑑證科同事們早已等候在那裡。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當裹屍袋被緩緩開啟,露出陳邦那張蒼白、僵硬、依舊殘留著驚恐表情的臉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這些平日裡與冰冷儀器和證物打交道的技術人員,此刻再也無法維持職業的冷靜。
尤其是李法醫,這個一直將陳邦視為亦師亦友的年輕人,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撲到擔架前。
他死死地盯著陳邦的臉,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最終,他再也控制不住,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陳邦對他的悉心指導,兩人一起熬夜分析物證的場景,此刻都化作了尖銳的匕首,刺痛著他的心臟。
王靜棠看著李法醫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李法醫的肩膀,聲音溫和而帶著疲憊:“李法醫,節哀。”
“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陳法醫的屍檢工作,我來做。”
李法醫卻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地請求道。
“王顧問……求求你,讓我留下!”
“讓我……送陳sir最後一程。”
“我保證,我不會影響工作,我可以幫你記錄。”
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深深的哀慟,王靜棠動容了。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好。那你負責記錄,調整好情緒,我們需要為陳法醫找到真相。”
“謝謝,謝謝王顧問!”
李法醫連聲道謝,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情緒。
隨後,在鑑證科那間冰冷的解剖室裡,一場特殊的屍檢開始了。
王靜棠主刀,她的動作精準、迅速而帶著一種莊嚴的敬意。
李法醫則強忍悲痛,紅著眼眶,緊緊握著記錄板,一絲不苟地記錄著王靜棠的每一句口述。
由於陳法醫死亡時間尚短,屍僵遍佈全身,屍斑呈片狀分佈於身體背側未受壓部位,指壓不褪色,符合死後12小時內的特徵。
體表除了胸口那處唯一的致命刺創外,只有一些輕微的掙扎和拖拽造成的擦傷和淤青,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肩背部。
王靜棠仔細解剖了胸腔,確認心臟被銳器刺穿,心包腔內大量積血,是確切的死因。
王靜棠在解剖時,特別注意了創口的形態。
創口呈狹長菱形,創緣整齊,無表皮剝脫和皮下出血,創道深而直,符合單刃銳器一次刺入所形成的特徵。
她仔細測量了創口的長度和深度,並提取了創口組織進行後續的病理學檢驗,以確定是否存在生物力學反應來更精確地推斷受傷後存活時間。
同時,她對胃內容物進行了取樣,希望透過消化程度輔助判斷最後一次進餐與死亡的時間間隔。
從屍體本身能獲得的關於兇手的直接線索確實有限。
但王靜棠的思維早已跳出了常規的屍檢範疇。
既然已經透過系統鎖定了陳杰是兇手,她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將陳杰與這起謀殺案牢固聯絡起來的“橋樑證據”。
她的注意力重點放在了陳法醫的衣物、頭髮、指甲縫以及皮膚表面可能附著的微量物證上。
她需要尋找那些陳杰意想不到、會徹底忽略掉,卻足以成為鐵證的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將陳法醫的外套、襯衫、長褲逐一脫下,分別放入大型證物袋中。
隨後,她使用專用的膠帶,一遍遍在衣物表面,特別是肩背部、袖口等容易接觸外界的地方進行粘取,收集可能附著的花粉、植物纖維、土壤顆粒等微量物證。
她同樣仔細收集了陳法醫頭髮裡的碎屑和指甲縫裡的殘留物。
在顯微鏡下,她和李法醫一起,對收集到的花粉和植物纖維進行了初步的分類和篩選。
她們發現了至少三種不同型別的花粉,以及幾種特殊的植物纖維碎片。
王靜棠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微小的證據製作成玻片,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拍照留證。
這些來自太平山特定區域的植物資訊,一旦能與陳杰的衣物、車輛或者身上提取到的同類物質相匹配,就能成為他到達過案發現場的強力旁證。
等到將這些繁瑣而精細的微量物證處理工作暫告一段落,牆上的時鐘指標已經指向了凌晨三點。
窗外,明珠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警署內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