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請喝茶(1 / 1)
這是在幹什麼?
擺茶攤?
還是在拍古裝戲?
在三大社團上千人馬虎視眈眈的包圍下,在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火藥味中。
竟然有人搬出桌椅茶具,擺出了一副要悠閒品茗、會友聊天的架勢?
聚集在南門口外,原本歪靠在牆邊、蹲在路邊抽菸、低聲閒聊、等待著上頭命令的三和會馬仔們,全都愣住了。
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面面相覷,然後不由自主地向著路口方向聚攏過來,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這邊的異常情況,立刻被彙報到了不遠處茶樓包廂裡的三位大佬耳中。
“什麼?擺桌子喝茶?”
忠爺聞言,狐疑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只露出小半個腦袋,向下張望。
當他看清路口那副詭異的場景時,花白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心裡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雷修明……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金爺也湊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不合時宜的桌椅茶具,急躁地說。
“媽的!這小子唱的是哪一齣?”
“空城計嗎?故弄玄虛!”
鴻爺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不屑:“管他玩什麼花樣!”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跳樑小醜!”
然而,他話音未落,讓所有人更加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從那條昏暗的巷口踱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形挺拔,步伐沉穩。
面容冷峻無比,比電視臺的主持都靚。
線條硬朗,下頜緊繃,一雙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看似平靜,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他的嘴角似乎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沒有帶任何手下,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就那樣孤身一人,在無數道或驚愕、或兇狠、或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八仙桌旁,大馬金刀地在那張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正是雷修明!
他彷彿完全沒有看到周圍那數百名手持砍刀、鋼管、眼神不善的三和會馬仔,也沒有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和敵意。
他坐下後,先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後微微側過頭,目光似無意又似有意地,精準地掃過了忠爺、金爺、鴻爺所在的那扇茶樓窗戶。
儘管隔著一段距離,儘管雷修明的目光似乎只是隨意一瞥。
但包廂裡的三位大佬,尤其是剛剛探過頭去的忠爺,都感到脊背莫名一涼,彷彿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
緊接著,雷修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了這突然變得死寂的街頭。
“久誠區地方小,雷某回來得匆忙,還沒來得及去拜會忠爺、金爺、鴻爺三位老前輩,實在是失禮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馬仔,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如,就借今天這個機會,請三位前輩移步,過來喝杯粗茶。”
“有什麼誤會,或者……有什麼想說的,咱們當面,攤開了講。”
他這番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三和會馬仔們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譁然和叫囂。
一個剃著青皮、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壯碩馬仔,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砍刀指向雷修明,唾沫橫飛地罵道。
“雷修明,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兩地通緝的喪家之犬,也配請我們忠爺喝茶?”
“給你臉了是吧?”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馬仔也跟著起鬨。
“就是!”
“擺個破桌子就想唬人?”
“你以為你是諸葛亮啊?唱空城計?”
“老子一刀劈了你的破桌子!”
“識相的趕緊跪下來磕頭求饒,再把那兩隻肥羊交出來。”
“說不定我們忠爺心情好,還能留你一條全屍。”一個瘦高個馬仔尖著嗓子喊道,語氣充滿了鄙夷。
“跟他廢什麼話,兄弟們,一起上,剁了他!”
“看他還裝不裝十三。”有人揮舞著鋼管,情緒激動地煽動。
“忠爺金爺鴻爺也是你能叫的?媽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汙言穢語,如同骯髒的冰雹,鋪天蓋地地砸向端坐桌前的雷修明。
馬仔們群情激憤,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擁而上,將那個孤身坐在數百敵人包圍圈中的男人撕成碎片。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的場面,雷修明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叫囂得最兇的馬仔,彷彿他們只是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他自顧自地伸出手,動作優雅而穩定地提起那個已經在紅泥小爐上咕嘟冒泡的銅壺,緩緩地、一絲不苟地燙洗著紫砂茶具。
熱水注入茶壺,蒸汽氤氳升起,模糊了他部分面容,卻讓他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冷靜和從容,更加清晰地透射出來。
他坐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明明只是一個人,卻彷彿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掌控過巨大權力、見識過最黑暗人性後沉澱下來的氣場,冰冷,沉重,帶著血腥的威嚴。
幾個原本叫囂得最兇、試圖上前動手的愣頭青,在接觸到雷修明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時。
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喉嚨裡的謾罵也戛然而止。
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卻隨時可能暴起、將他們輕易撕成碎片的洪荒巨獸!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與人數多寡無關。
整個喧囂的街頭,竟然因為雷修明這無聲的氣勢,再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紅泥小爐裡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茶水注入杯中的涓涓細響。
茶樓包廂內,氣氛同樣凝重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