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色厲內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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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是一個何等可怕、何等無法無天的狠角色。

雷修明四年前能在明珠掀起滔天巨浪,靠的絕不僅僅是陰謀。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鴻爺的囂張氣焰被這當頭一棒打掉了大半。

但事已至此,害怕解決不了問題。

忠爺的話,反而給了他一個臺階。

是啊,我們人多,我們包圍了他!

於是,鴻爺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一拍桌子,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忠爺說得對,雷修明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他已經被我們三大社團的人徹底圍得水洩不通。”

“就算他有一個兩個狙擊手,又能打得了幾顆子彈?”

“還能把我們這上千號兄弟都殺光不成?咱們根本不用怕他!”

他越說似乎越給自己壯了膽,語氣也硬氣了幾分。

“就下去看,看他是不是想跪地求饒。”

“要是他識相,乖乖把人和東西交出來,或許……或許還能留他一條狗命。”

“要是不識相……”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老子正好當著所有兄弟的面,親手宰了他,一雪前恥!”

見忠爺和鴻爺都表態要下去,金爺縱然心中一萬個不願意,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聲音乾澀地說道。

“既然……既然兩位都這麼說了,那……那就下去會會他!”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一絲強行撐起來的“鎮定”。

他們帶著各自臉色發白的,渾身緊繃的保鏢,如同奔赴刑場一般,邁著沉重而略顯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了茶樓。

當三位社團話事人出現在南門外,進入雷修明視野的那一刻,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雷修明,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隨意地朝著空著的三把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優雅,卻絲毫沒有站起身來表示迎接的意思。

這種居高臨下、彷彿主人招待僕從般的姿態,讓忠爺、金爺、鴻爺三人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恥辱感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們的老臉。

但一想到那不知藏在何處的狙擊槍口,他們只能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黑著臉,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淡定”,依次在那三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坐下之後,氣氛陷入了更加詭異的沉默。

三位大佬誰都不肯率先開口,彷彿先說話就輸了氣勢。

他們或低頭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彷彿那粗糙的陶胚上有什麼絕世花紋;

或眼神飄忽,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對面氣定神閒的雷修明;

或乾脆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一副老僧入定、實則內心波濤洶湧的模樣。

雷修明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為了他真正的計劃爭取寶貴的時間。

於是,他彷彿真的只是一位熱情好客的主人,開始慢條斯理、動作嫻熟地泡起了功夫茶。

燙壺、置茶、溫杯、高衝、低泡、分茶……

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充滿了某種奇異的儀式感。

嫋嫋茶香在四人之間瀰漫開來,與周圍數百名馬仔手中冰冷的刀棍、空氣中瀰漫的無形殺機,形成了極其荒誕而又令人窒息的對比。

他們就這麼,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這劍拔弩張的戰場中心,彷彿是像是真的來品茶的茶友。

遠處大廈天台上,正透過長焦鏡頭緊張注視著這一切的梁樂琪,看得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怎麼坐下了?還……還喝起茶來了?”

她喃喃自語,手指已經放在了快門按鈕上,準備記錄下火星撞地球般的衝突場面,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這讓她感覺自己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既困惑又有些失望。

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緊緊盯著鏡頭,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另一邊,公寓樓天台上,王靜棠也放下了望遠鏡,秀眉微蹙,清麗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同樣面色凝重的裴欒:“阿欒,雷修明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擺下這麼大的陣仗,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請他們喝茶談判?”

裴欒深邃的目光依舊緊盯著下方那詭異的一幕,大腦飛速分析著。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先禮後兵的可能性很大。”

“雷修明是在展示他的實力和底氣,告訴那三個老傢伙,他並非沒有一戰之力,甚至有能力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幹掉他們。”

“他在試探,看能不能透過威逼利誘,分化瓦解三大社團的聯盟,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甚至……”

“締結新的利益同盟,化解這場危機。”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肯定在拖延時間,為他真正的計劃做準備。”

“久誠區地形複雜,他手裡又有武器,如果真的撕破臉打巷戰,三大社團就算人多,也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雷修明這是在爭取時間,調動人手,佈置防線,或執行我們尚不清楚的‘金蟬脫殼’之計。”

王靜棠點了點頭,裴欒的分析與她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但雷修明具體會怎麼做,那“後手”究竟是什麼,他們依舊無法看透。

眼下,只能繼續靜觀其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下方的“茶局”依舊在沉默中煎熬。

足足過了十來分鐘,四個人就像四尊泥塑木雕,只有雷修明偶爾添水斟茶的動作,表明時間仍在流逝。

金爺最先按捺不住了。

他年紀最大,養尊處優慣了,在這硬邦邦的太師椅上坐了這麼久,屁股又僵又麻,心裡更是如同有二十五隻老鼠,百爪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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