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入甕獵物(1 / 1)
此刻,久誠區那逼仄、昏暗、如同迷宮般的巷道深處,已經傳來了密集而混亂的聲響。
盛聯馬仔們瘋狂的喊殺聲、受傷後的淒厲慘叫聲、零星的、卻足夠致命的槍聲,以及兵器碰撞的鏗鏘聲……
顯然,豹哥帶領的盛聯先鋒,已經如同撞上蛛網的飛蛾,與雷修明佈下的防禦力量激烈地交上了火,並且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忠爺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扎。
一方面,他絕不甘心眼睜睜看著金爺和十福會坐大。
原本三大社團中,十福會勢力相對最弱,地盤也小。
如果真讓金爺藉此機會吞併了盛聯大片優質地盤,其實力必將急劇膨脹,甚至可能一舉超越三和會。
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另一方面,久誠區裡那兩隻“肥羊”,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馬泰黃家的巨大利益,又像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毒蘋果,讓他捨不得輕易放棄。
萬一……萬一他能搶先得手呢?
貪婪和僥倖心理,最終戰勝了對雷修明火力的恐懼。
忠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算計,迅速做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兩全其美”的決定。
他猛地轉過頭,對喪彪低聲吩咐道。
“阿彪,你立刻帶一隊信得過的、手腳麻利的兄弟,不用太多,五十人足夠。”
“馬上趕去油旺,搶在金老鬼的人徹底控制之前,把我們三和會和盛聯接壤的那幾個片區、最重要的那幾個場子,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拿下來!”
“能佔多少是多少,動作一定要快!”
“是,忠爺!”
喪彪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立刻點齊人手,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如同暗夜中的鬣狗一樣,向著油旺的方向疾馳而去。
安排完這邊,忠爺深吸一口氣,彷彿為自己打氣般,對剩下的人吼道。
“三和會的弟兄們,跟我繼續往裡衝!”
“去找梁廷的人匯合,只要找到他們,有了帶路的,這久誠區就是我們的地盤。”
“搶在盛聯那幫廢物之前,把肥羊抓到手。”
“到時候,人人有賞!”
剩下的三和會馬仔們,雖然心中依舊有些忐忑,但在忠爺的鼓動和對財富的渴望下,還是發出了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他們跟著忠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久誠區那如同巨獸咽喉般陰暗的入口。
然而,一進入久誠區,忠爺就發現,情況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和詭異。
巷道狹窄而複雜,岔路極多,汙水橫流,垃圾堆積如山,視線嚴重受阻。
頭頂是密密麻麻、違章搭建的棚戶和交錯縱橫的電線,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更可怕的是,襲擊來自四面八方,防不勝防!
有時是來自旁邊一扇突然開啟的破舊木窗,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槍口,“砰”的一聲冷槍,就有一個衝在前面的三和會馬仔慘叫著倒地。
有時是來自頭頂的棚戶屋頂,幾塊沉重的磚頭或者腐爛的木板呼嘯著砸下,引起一片混亂和傷亡。
有時甚至腳下的汙水溝蓋板會突然塌陷,讓猝不及防的馬仔跌入深坑,發出淒厲的哀嚎……
盛聯的人更是悽慘,他們衝得更猛,遭遇的打擊也更為致命。
豹哥那“為鴻爺報仇”的狂熱口號,在現實殘酷的冷槍和陷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慘叫聲、哀嚎聲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此起彼伏,迴盪不息,如同演奏著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
忠爺和他身邊的幾個核心心腹,若非有一個對久誠區地形極為熟悉的本地馬仔及時提醒和引路,好幾次都險些被不知從哪個角落射來的冷槍擊中。
一顆子彈甚至擦著忠爺的耳朵飛過,灼熱的氣浪燙得他耳廓生疼,嚇得他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衣衫。
“媽的,這鬼地方!”
忠爺心驚肉跳,再也沒有了剛才在外面時的“豪情壯志”。
他現在只想儘快找到梁廷。
只有找到這個地頭蛇,得到他和鄰邦會的幫助,才能擺脫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在這片死亡迷宮裡找到一線生機。
在他的催促下,那個熟悉地形的馬仔帶著他們,在迷宮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繞。
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埋伏點和陷阱,終於來到了位於久誠區深處、相對開闊一些的“鄰邦會”聚集地。
一片由幾個破舊院落打通形成的簡陋廣場。
平日久誠上了年紀,只剩下等死的老頭老太太就會聚在這裡賭牌,有時候幾天的飯錢都指望著在賭桌上贏上兩把。
然而,當忠爺在手下人的簇擁下,滿懷希望地踏入那個最大的院落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院落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
梁廷正坐在下首位置,表情恭敬。
而坐在主位之上,好整以暇地慢悠悠品著茶的那個人,不是雷修明又是誰?
雷修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到來,在他踏入院門的瞬間,那雙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的目光,便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忠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就想往外跑。
中計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但他腳步剛動,就感覺到幾道冰冷而充滿殺意的目光,從院落的陰影處、從周圍的破窗後,如同實質般鎖定了他。
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局勢一瞬逆轉,原來的獵人變成了獵物。
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驚懼,忠爺僵硬地轉過身。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雷……雷先生……老梁……好……好雅興啊……”
雷修明沒有說話,只是依舊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欣賞一隻掉入陷阱、徒勞掙扎的獵物。
那平靜的目光,比任何兇狠的威脅都更讓忠爺感到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