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離別在即（1 / 1）
明珠的十月，仍舊悶熱潮溼，空氣裡彷彿能擰出水來。
出租屋裡，陳杰一腳踹翻了吱呀作響的摺疊桌，桌上的泡麵桶、啤酒瓶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那臺破舊的收音機。
裡面正傳出新聞主播平靜而冷酷的聲音：
“...前中央警署警司周俊豪因涉嫌受賄、瀆職、妨礙司法公正等多項罪名，已被正式停職調查。廉政公署發言人表示，此案證據確鑿，周俊豪本人也已承認大部分指控...”
“王！靜！棠！”
陳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浸透了毒液般的恨意。
他一拳砸在牆上，廉價的石膏板應聲碎裂，露出裡面的木架。
手背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渾然不覺。
屋子裡瀰漫著黴味和汗臭，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這張臉曾經意氣風發，走到哪裡都有人躬身問好。
現在呢？
像只老鼠一樣躲在這逼仄的狗窩裡，暗無天日的苟延殘喘。
“都是你......都是你壞了我的事......”
他喃喃自語，踉蹌著走到牆邊，那裡貼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頭版照片上，王靜棠和裴欒並肩而立，背景是中央警署的大門。
照片拍攝於周俊豪被捕後的記者會，兩人神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陳杰的手指撫過王靜棠的臉，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突然低低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瘋狂而扭曲。
“周俊豪那個廢物倒了，我已經沒了活路......”
“是你逼我的，你必須死！”
“我一定會殺了你！”
窗外，明珠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車流如織，霓虹閃爍，這座不夜城永遠不知道，在它最陰暗的角落裡，仇恨正在瘋狂滋長。
與此同時，距離出租屋三公里外的一家酒樓裡，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乾杯！”
二十幾個玻璃杯高高舉起，金黃色的啤酒在燈光下盪漾。
王靜棠被圍在中央，臉上掛著難得的、完全放鬆的笑容。
她今天難得沒穿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或幹練的褲裝，而是換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王顧問，這一杯你必須幹了！”
刑事部的年輕探員阿輝舉著杯子，臉已經喝得通紅。
“你是不知道，我們被周俊豪那個撲街壓了多久。”
“天天看他在那裡耀武揚威，兄弟們心裡都憋著火！”
“就是啊王顧問。”另一個探員阿強也湊過來。
“你一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混蛋掀翻了，痛快，太痛快了！”
王靜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笑著抿了一口。
“其實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沒有你們的支援，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什麼。”
“哎喲，王顧問還謙虛！”莊sir笑著走過來。
他今天也卸下了平日的嚴肅，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帶鬆垮垮地掛著。
“你們是不知道，那天她在電視上侃侃而談，有理有據把周俊豪的指控駁斥得調理分明，那個眼神——嘖嘖，我都替周俊豪捏把汗。”
眾人鬨堂大笑。
裴欒站在王靜棠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她椅背上，是個保護的姿態。
他今天也喝了點酒，但眼神依然清明，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聽到莊sir的話，他低頭看了妻子一眼，眼中滿是溫柔和驕傲。
“其實最該感謝的是梁記者。”王靜棠認真地說。
“沒有她冒著風險拍下那些照片，周俊豪的指控沒那麼容易被推翻。”
“可惜今晚她有事沒來......”
“說起這個......”莊sir正色道。
“王顧問，裴隊長，你們這次真是為明珠除了一大害。”
“周俊豪在警界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要不是你們從內地帶來的那股子......”
“怎麼說呢，那股子‘不管你是誰，犯了法就必須伏法’的勁兒，我們還真不一定能扳倒他。”
這番話讓熱鬧的氣氛稍靜了一瞬。
刑事部的探員們相互交換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複雜情緒。
感激、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慚愧。
阿輝撓撓頭，聲音低了些：“莊sir說得對......其實我們有時候不是不知道有問題，但...但大家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顧問，你從內地來，人生地不熟的，卻敢直接跟周俊豪硬碰硬......我服你。”
“我也服！”阿強舉杯。
“王顧問，我敬你是條漢子......哦不對，女中豪傑！”
又是一陣笑聲。
王靜棠搖搖頭，舉起杯：“大家都是維護正義的同事，不分彼此。”
“來，這一杯敬所有人。”
“敬我們終於拔掉了警隊裡的一顆毒瘤！”
“敬拔毒瘤！”
酒杯再次碰撞，金黃的液體在杯中激盪。
王靜棠這次真的幹了，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暢快。
她放下杯子時，臉頰已經染上淡淡的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
裴欒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低聲說：“少喝點。”
“高興嘛。”王靜棠轉頭衝他笑，那笑容裡帶著難得的嬌憨，看得裴欒心頭一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燒鵝、清蒸魚、白切雞已經被掃蕩得七七八八，空酒瓶在牆角堆成了小山。
有人開始唱起粵語老歌，跑調跑得厲害，卻唱得真情實感。
阿輝和阿強勾肩搭背地在包廂中央跳起了滑稽的舞步，引得眾人拍桌叫好。
王靜棠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來明珠不過月餘，卻在這裡收穫了意想不到的戰友之情。
這些刑事部的夥計們，或許平時有些散漫，或許在體制內待久了難免有些圓滑，但骨子裡都有著警察該有的正義感。
在來明珠的這段時間裡，他們明裡暗裡給了她太多幫助。
她突然有些捨不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來明珠是為了抓捕雷修明，現在雷修明已經落網，她和裴欒的使命完成了，該回家了。
蘭寧還有工作等著她，出門許久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爸的身體有沒有好些......
可是...
“裴欒！”她輕聲說，聲音淹沒在嘈雜中。
“你說我們走了之後，會不會想念這裡？”
裴欒聽到了，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
“會。”
“但我們也該回家了。”
王靜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