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小叔不開心（1 / 1）
“東哥，你咋來了！”
項東正在院子裡劈柴，瞧見陳東連忙迎了上來。
“帶給我的嗎？”
項東現在也不客氣了，從他肩上扛過米，又提過肉。
“來看看祖母。”
“在屋裡烤火呢。”
項東快走兩步，經過多天早練，他也強裝多了，早先一推就倒的模樣不復存在。
“祖母，東哥來家裡嘞。”項東高聲喊道。
“啊？什麼東？”
“東哥，陳東！”
“誰哥？”
“東哥啊，咱東哥啊！”
“哦，小東啊！”王氏眼角綻放一朵菊花，不是她聽清楚了，而是陳東已經走了進來。
“東哥給咱帶了肉！還有米！”
“哎喲，小東啊，快坐啊，咱家盡是你送的糧肉，還吃不完嘞！”
她拽過旁邊椅子，讓陳東坐的更近一些。
陳東笑著坐下，看了眼屋裡。
依舊簡陋，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了。
柴火燒的旺，屋裡暖洋洋的。
漏風的窗戶也都修復了。
角落裡堆滿了柴。
“家裡還缺什麼嗎？”陳東大聲道。
王氏擺擺手笑道：“不缺咯，都夠咯，晚上在家吃啊？”
“不了，晚上還要忙事情的！”
項東這時遞過來一杯水，又添了一把柴：“東哥，我們外面說吧。”
陳東點了點頭，端著熱水出去了。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好。”
“都不問問了？”
項東笑道：“問啥？有啥可問的，只管做就好。”
陳東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告訴了他。
“沒想到我們這小小地方竟有朝廷的人…”
“是啊，你記住，有事找李勤他們商量，千萬千萬不要貿然做任何事，不僅可能害死自己，甚至整個村子都要遭殃。”陳東鄭重囑咐道。
“東哥我曉得的。”項東同樣認真道。
陳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正是他選擇項東的原因，無條件聽話。
二人說完走進屋內。
王氏正盯著火堆發呆，回頭時看見陳東哎喲了一聲：“小東什麼時候來了。”
陳東微微一怔，看向項東：“她…”
項東嘆了口氣：“有段日子了，前腳說的後腳忘，估計…也就記得我們了，大抵是被妖魔奪了神魂。”
陳東神色微凝，在現代，這種表現有個專門的病名：阿茲海默症，俗稱健忘症。
她會逐步忘記大部分記憶，只保留一小部分，並在意識裡認為自身是那個時期的自己。
“這件事你不用去了。”陳東道。
“為什麼？我找個人照顧祖母就好了，你能來找我就說明這件事我做最好。”項東固執道。
陳東面無表情道：“就這麼定了。”
項東還想說話，陳東噓的一聲打斷了他。
他又與王氏說了許多話，逗得她前仰後合，捂嘴大笑，依稀可見年輕時風采。
只不過……兩人往往說著說著，她便不記得剛才說過什麼了。
臨走前，他聽到身後傳來兩人對話。
“他是誰啊？”
“東哥啊？他是東哥。”
“什麼東？”
“陳東，東哥。”
“哦，他是誰啊。”
一問一答，不厭其煩。
陳東呵出一口寒氣，也許會有一天，她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看著人來人往，誰也不認識，想叫叫不出口，想記不住…
他的養母曾是如此。
車禍那些天，他忙著後事，來不及回家。
就花錢託了一個機構照顧幾天。
每天夜裡他開啟監控，就看到老人一個人坐在茶几旁，桌上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個相片嘴裡不知道唸叨著什麼。
等他處理完一切回去時，什麼都晚了。
她趴在茶几上一動不動，已然去世，手還是溫熱的。
後來，他總在夜裡翻來覆去的看錄影，一幀一幀的看她說了什麼。
現在他或許知道了。
她看著相片道。
“這是誰呀？”
“陳東？陳東是誰……”
“小東啊…小東是誰…”
他將半張臉埋進衣領裡，低頭往家走著。
“旺！旺！”
剛靠近家門，有飯欣喜的叫了起來。
一道在雪中格外亮眼的紅衣從家裡衝了出來。
“小叔——你怎麼才回來！”
陳東單手把人抱起，拉開外衣裹緊小丫頭，往家裡走。
小丫頭在懷裡扭了半天，找到最暖和的地方將頭埋了進去。
忽然，她從懷裡探出頭看向陳東。
“小叔，你不開心嗎？”
陳東腳步一頓，臉上閃過錯愕。
這是為什麼呢，每次不開心她都能洞察到。
他盯著懷裡這個小傢伙，都懷疑她是不是個高畫質攝像頭。
“小暖是怎麼知道的呢。”
她皺了皺眉頭，離得他遠了些，伸手觸控了一下他的眼角。
“小叔每次不開心眼角都是向下的。”
陳東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自認為還是很擅長掩藏情緒的，此刻卻被一個孩子一眼看穿了習慣。
“小叔因為什麼不開心呢？”陳暖又伸出另一隻手，暖烘烘的小手拉扯著眼角微微上揚。
她咯吱一笑：“小叔開心是這樣的。”
陳東不自覺揚起嘴角，眼角也跟著翹起。
“小叔現在開心啦，可小叔為什麼不開心呢？”
“小叔想起親人了。”
陳暖睜著疑惑的大眼睛，圓溜溜的：“可是小叔的親人不就是我們嗎？”
陳東腳步不停，笑道：“以前的親人。”
在小孩子面前，他也無所顧忌，直言說了出來。
陳暖搖晃著腦袋，眼中疑惑更多了：“以前的小叔是別人家小叔嗎？所以有別的家人嗎？”
陳東點點頭，笑道：“是的，不過……我只是你的小叔。”
“哦。”解開了疑惑，陳暖又把頭埋了進去“那她們人呢？”
“不在這裡了。”
他推開門，下巴突然傳來毛茸茸的觸感。
“那我們就是他們。”
屋裡。
蘇芹、陳水、李翠翠一同轉過頭，眉眼帶笑的看著他們二人。
陳飽在地上亂爬，屁股後面跟著個小土狗子。
“洗洗手咯，準備包你說的那個什麼……餃子？我也不太會做，剛好你回來了。”
陳東一怔。
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他之前只是隨口說過一句，他喜歡吃餃子。
就被記在了心上。
他放下陳暖，擼起袖子笑道：“那可是找對人了，我最會做了，元寶的，花的，月亮的，我都會。”
“餃子是什麼呀，小叔？”
“餃子就是我家鄉團圓的時候會吃的食物。”
“哦～那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回來啦。”
他的手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