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餐霞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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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咱們這落魄小戶,你說能選上嗎?”

斑駁的土牆,漆黑的火爐前,婦女手忙著針線,眉頭微顰,望著一位同樣年紀的中年男人。

男人聞言,十分不悅的回了一句:“嗨,你擔憂這個做什麼?我早就已經打點好了,苟道長說這次機會很大!”

“打點?你這廝又偷偷給人送錢?用老孃的錢,給那小子鋪路?”婦女頓時換了一副面孔,變得怒不可遏。

男人擺擺手,連忙制止。

“你當我糊塗啊!我要用的是他那個短命爹留給他娶媳婦的錢……”

說到這裡壓低語氣,男子斜瞟門楣內,臉上透過一絲得意。

婦女聽後,同樣相視一笑:“老頭子上道!用這小兔崽子的錢打理關係,不但送走了這個累贅,日後進入仙門,我們還可享受一點福利,真有你的!”

二人圍坐在火爐前,口中嚼著白麵燒餅,姿態悠閒。

與此同時,門後一名十六七歲少年負手而立,神情自若,將二人的話盡收耳下。

少年名叫許青,面容黑瘦,飽經風霜,粗布麻衣上還有幾個補丁,手面全是粗繭,天生一副苦命相。

說話的二人乃是許青的表叔嬸,與許青並無太大的血親關係。

沉默片刻,許青也完全裝作若無其事一般,背起揹簍,拿上柴刀,穩步踏出,望著二人。

“二叔二嬸,天漸寒,屋裡透風,我去山上拾點柴禾!”

少年癱著臉,說完後,便徑直走出門外。

二老見許青出來,手中白麵燒餅一口下肚,面色泰然:“等等,小青啊!今兒就別去了,我和你二叔有大事要與你說!”

“何事?”

許青冷漠地回了一句,緩緩放下揹簍和柴刀。

“後天青鄢山上的仙人要下山來我們村子尋找有緣者,只要能被仙人選中,就能拜入仙門,修道長生,這事你知道嗎?”

“嗯!”許青點了點頭。

鄢山仙門,乃方圓千里的修道霸主,每隔數年便會派遣仙人下山,測驗仙緣,若有幸能透過測驗,則可搖身一變成為仙門弟子,享受無盡榮耀。

不過這些年,從未有仙人光顧過方圓的村落,在他們眼裡村中苦命凡人天生劣根,基本與‘仙’字無緣,故從不來此。

不知今年為何會這般安排?

二叔輕嘆一聲:“既然你已知曉,那我們的意思便是讓你也去參加測驗,若真入了仙門,你也可擺脫貧苦日子,我們也好過!”

“另外,你也別怪我們不幫你,這測驗我早就打點過了,苟道長會好好關照你的!”

看著二叔那油滑般的雙眸,許青不苟言笑:“你們用的是我爹留給我的錢?”

聞言,二人面色一抽,二嬸眸中火氣顯露,剛想開口,便被二叔打斷。

“你這孩子,說的好像這錢我們私吞了一般,我們打點關係,不還是為了你,你說你這樣的,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你?不如搏一搏,日後進了仙門,你爹的祖墳不得青煙冒三丈?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二叔說著,順手遞給了許青一個白麵燒餅。

許青愣神,看著手中燙呼呼的燒餅,苦笑一聲,內心不由升起一陣悲切之意。

“白麵燒餅,好哇!”

許青嘴角抽搐,自嘲一句。

他深知二人所說又何嘗不是真的,以他的條件真無人看得上。

像村裡有些良田和牲口的大人家,姑娘們踏破門檻都想進,甚至願意做妾。

而像許青這樣,整天灰頭土臉,性格呆愣,長相一般,要錢沒錢,要田沒田的,去找個寡婦都得被踹兩腳。

富家妻妾成群,窮人媳婦還得換著來。

許青深諳其中之道,他如今的追求和目標就是能夠求取一線仙緣,擺脫這樣的人生。

如今有了這個機會,他也不再計較什麼。

沒再出去,許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熟練的取出一個容器,點燃裡面的香料,待到煙燻縈繞整個房間之時,便開始在一旁調息打煉。

時而凝神閉目,全身毛孔張開,時而敲打一旁的木人樁,骨頭根根爆響,隱約之間,一股紫氣緩緩納入體內。

不多時,汗珠便猶如豆子一般密集。

做完這一切後,許青熄滅容器內香料,開啟窗戶將煙燻散了出去。

他長舒一口氣,拿起容器,甚是喜愛。

這是一隻鼎,香爐大小,三足兩耳,與許青所見大多數鼎無二,都是仿古鼎之樣。

只是許青這一隻略顯破樣,其下斷一足,其上少一耳,他用了一鐵塊接上足,這才使得它堪堪站穩。

如此破鼎,乃是許青從集市上花便宜價淘來的。

不過神奇的是,這鼎所燃香料出的煙燻,竟有助於鍛鍊之效,每日沐浴而煉,許青的身體愈發凝實強壯。

就算勞累傷神,迎著煙燻紫氣,身體便會立馬恢復精神氣。

許青自然十分寶貝,畢竟家裡的重活基本都由他幹,沒有一個好身骨和精氣神可吃不消。

摸索著鼎,許青這才發現鼎上竟然出現了一條裂紋,這讓他有些吃驚。

難道壞了?用了兩年的利器不會就到此為止了吧?

許青的心在滴血,他打著火湊近觀察,誰知這鼎上的裂紋竟然愈發大了。

這嚇得許青連忙吹滅燭火。

隨著鼎上猶如蜘蛛網一般的裂紋增大,許青的心更是石沉海底。

“壞了嗎?高溫火燒都耐不住了?”

許青嘆了一口氣。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上前,撿起鼎,可一看,他更驚了。

這鼎不僅沒壞,而且還由原來的漆黑之色變為了青綠之色,更增添了一分神秘感。

“這……怎麼回事?”

許青有些疑惑,愈發仔細的端詳著這鼎,發現其上竟然多了一些晦澀的紋路。

定睛一看,其上隱約可見兩個字:餐霞。

“餐霞鼎!”許青細語,繼續反覆琢磨。

他的雙眼放光,這一變故令得他有些捉摸不透。

再次定睛看去,這鼎上的青光閃爍,似有什麼東西要呼之欲出似的。

“青哥哥!”

門外,一聲清脆嬌喊令得許青一個激靈,他趕忙收好餐霞鼎,開啟房門。

“原來是月兒呀!你散學了?”

來者是一個小丫頭,名叫許月兒,乃是二叔二嬸的女兒,很是粘許青。

“嗯!青哥哥你看這是什麼?”

許月兒搖晃著腦袋,從布包裡取出一株碎葉黃花遞給了許青。

“這是什麼?”許青問道。

“這是碎星花,教書先生獎勵給我的,他說有凝…氣養神的效果,放在床頭,可以增進學習,青哥哥每天這麼辛苦,你比我更加需要它,就…送給你了!”

小丫頭大大咧咧,一雙靈動的眼睛甚是可愛,許青倒也沒有客氣,徑直收下。

他清楚這小丫頭的脾氣,拒絕的話,更為神煩。

“那就多謝月兒了!”

許青撫了撫她的頭,湊近這株花,的確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湧入。

收好這株碎星花,恰至飯點,許青倒也沒有再顧及那鼎。

吃過飯後的當晚,二叔便帶著許青去見了苟道長,交了老婆本,按照約定,給了一個測驗的資格。

方圓百里的村落,每個村少說也有千人左右,仙人給予的機會不多,只給每個村幾名拔尖的子弟測驗。

而篩選出這類拔尖之人的任務,就落在了苟道長身上。

苟道長在周遭村落名聲顯赫,據說他與仙門有些關係,這才擔此大任。

至於怎麼選,可就是由他決定了!

許青告別苟道長後,便獨自回到家中。

“道長,你說許青這孩子能透過測驗嗎?”看著許青走遠,二叔輕聲詢問。

苟道長聞言,冷哼一聲:“萬般皆是命,豐儉不由人!我說了又不算!”

“也是,不過道長,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若那孩子不能透過測驗,你便將其帶走,賣給你去細石城當個礦奴,你別看這小子瘦是瘦了點,但有的是力氣,至於這價錢嘛……”

“我懂,屆時定然少不了你的,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當二叔的竟誘賣自家侄子,當真是禽獸不如啊!哈哈哈!”

“道長說笑了,我這是給他找個差事,我養了他這麼多年,這可是他欠我的!呵呵!”

二叔一字一句說著,配合著苟道長賠笑,只是眸光之中,一抹陰寒油然而生。

……

翌日——

天剛露出一抹魚白,村民們便已絡繹不絕趕往測驗地,無論男女老少,紛紛聚於闊野之前。

今日可是村中一大空前盛事,仙人下山,尋覓仙緣,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

而本次測驗的物件,經過苟道長的篩選,一共有九人。

所以九人中任何一人到來,都會激起村民的大震動,在他們眼裡,這九人已經可以算是半個仙人了。

而許青獲得了仙門測驗資格的訊息已然在親戚耳中擴散開來,各種討好之聲不絕於耳,萬一真被選上了,自己不就能分一份榮耀了嘛!

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近鄰!”

許青可從未見過這番場景,只是低著頭,根本不予理會。

氣氛一片祥和,也是此時一道不友好的聲音響起。

“呦!捧哏捧得都認不清現實了?搞得好像你已經成仙門弟子似的,沒這個命,低調一點不好嗎?”

順著聲源處,只見一個身著亮潔衣裝的少年,漫不經心的看了許青一眼,鼻子裡輕哼一聲,滿是不屑。

“哦?這不是王掌櫃的兒子王辰嗎?平日裡遊手好閒,今兒還有臉譏諷別人呢?”不等許青開口,旁邊的親戚已經開始反擊了。

“土包子,你不是這塊料,你知道仙門測驗測的是些什麼嗎?你知道何為仙緣嗎?什麼都不懂,還享受上仙人這份榮耀了,別到時候打了自己的臉,你看這幫人,屆時包變臉的!”

王辰譏諷的話語落下,四周更是有絡繹不絕的聲音交織響起,有回擊有附和。

許青不屑理會對方,靜默而待。

王辰的老爹是開鋪子的,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到處欺負人,許青力氣大,對方每次挑釁,都會被他以十倍打回去,一來二往,就演變成了世仇。

平日裡這傢伙就一直看他不順眼,而自己也沒給過他好脾氣,習慣了。

王辰見狀,搖了搖頭,眼中盡是蔑視:“一個苦農還想翻身做人上人?可笑!”

眾人焦灼等待,直至午時,忽有一道流光自雲霄俯衝而下,嶄青的韻影劃破天際。

隨著流光落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仙氣四散,緩緩落至測驗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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