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新老交替 老樹（1 / 1）
靜海洞天之內，一切重歸寂靜。
葉洋依舊盤坐在那方玉臺之上，身下的凝神玉已經佈滿了裂紋。
但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澤。
那不是靈氣的光芒，也不是寶物散發的寶光，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通透。
在突破到了大乘境界的一瞬間。
他的肌膚、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彷彿被那八十一道雷劫淬鍊到了極致.
在褪去了所有的雜質後，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本源。
他睜開眼睛。
左眼之中的烈日已經隱去，右眼之中的冷月也已消散，但他的瞳孔深處，卻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彷彿有一整個天地在其中孕育。
大乘。
這就是大乘。
葉洋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依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已經和突破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肉身是一座堅固的城池。
那麼現在這座城池的每一塊磚石都被替換成了金剛琉璃。
他的神識微微一動，方圓百里的環境便盡收眼底，哪怕是細微之處，也可隨時觀看。
這是一種特殊的“感知”。
此刻在他的神識中，每一滴海水的流動，每一條游魚的軌跡。
甚至海底深處珊瑚緩慢的生長，泥沙之中微小生靈的吐納……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這就是大乘與雷劫之間的區別。
雷劫修士，將法則之力融入己身，以身合道。
但終究還是“借”。
借天地之力為己用，借法則之威以禦敵。
而大乘期，是“化”。
將境界感悟和對於修仙的執著徹底煉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舉手投足之間，不再是借用天地之力，而是自身便是天地。
言出法隨的同時，意動則道生。
葉洋重新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定仙法》。
這門功法乃是仙界遺留之物，其中的奧妙深不可測。
以往修煉之時，總有許多地方晦澀難明，彷彿隔著一層薄紗。
明明觸手可及，卻始終看不真切。
而現在伴隨著他突破到了大乘境界之後，那層薄紗終於被揭開了。
“原來如此。”
葉洋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定仙法》的根本，在“定”字，更在於“仙”字。
所謂定仙，不是定住仙人之意，而是定住自身的仙道根基。
大乘之後，便是飛昇為仙。
而飛昇為仙的關鍵，便是在體內開闢出一方真正的天地。
惟有體內自成天地，才能承載仙靈之氣，才能承受飛昇之劫的洗禮。
而《定仙法》。
竟然讓他在剛剛踏入大乘之時，就已經摸到了這一步的門檻。
葉洋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從體內收回。
他感受著丹田之中那片混沌空間的緩緩運轉，心中既有欣喜，也有感慨。
從凡人到通氣，從通氣到武人，再從武人到真人。
一路走來，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關頭，才終於站在了這個層次。
葉洋站起身。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身周的空氣都發出了一聲輕鳴。
他一步邁出，身形便從靜海洞天之中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海面之上。
海風拂面，碧波萬頃。
夕陽的餘暉灑落下來，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紅。
劫雲早已散盡，一道長虹橫跨天際，景色絢麗異常。
四周滄海的修士們看到葉洋現身，爆發出一陣驚呼。
“是葉前輩！”
“他成功了！真的踏入大乘了！”
“天哪……我竟然親眼見證了一位大乘修士的誕生！”
那些年輕弟子們激動得面色通紅，那些煉虛、元神境界的長老們也紛紛動容，向著葉洋的方向遙遙行禮。
這是對大乘修士的敬畏，也是對大道先行者的尊重。
但葉洋的目光，卻只落在了滄海老祖的身上。
踏入大乘之後，他的感知力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天地萬物的氣息，在他眼中都如同明燈一般清晰可見。
而此刻，他看向滄海老祖時，發現了之前很多沒有發現的東西。
滄海老祖體內的生機，已經沒有多少了。
那不是傷勢，也不是詛咒，而是壽元走到了盡頭。
葉洋甚至能看到，滄海老祖丹田之中的那片體內天地，已經在緩緩崩塌。
山川崩碎，江河干涸，天空碎裂成無數碎片，正在一片一片化為飛灰。
這是大乘修士走到生命盡頭時的景象。
體內天地崩塌，便是身死道消之時。
“前輩！”
葉洋一步跨出，瞬間來到滄海老祖身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按在滄海老祖的胸口，大乘期的道力度體而入。
那靈力如同一條溫潤的長河，湧入滄海老祖乾涸的經脈之中，試圖滋潤那些已經枯萎的血肉，試圖填補那些已經碎裂的根基。
然而，沒有用。
葉洋的道力度進去多少，便消散多少。
滄海老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無論注入多少生機，都會被那片正在崩塌的體內天地吞噬殆盡。
就像是一個摔碎的杯子，無論你往裡面倒多少水，都不可能再將它恢復如初。
“夠了。”
滄海老祖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必白費力氣了，葉道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老夫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這具皮囊，撐不過三日了。”
葉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滄海老祖看著他這副模樣，反而笑了起來。
“老夫活了一萬七千年，從一介散修走到大乘，縱橫此界數千載，建立滄海閣，庇護一方，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了。能有今日，已是天道眷顧，沒什麼可遺憾的。”
他拍了拍葉洋的手背，然後鬆開。
“倒是你。”
滄海老祖的目光在葉洋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剛剛踏入大乘，體內便已經有了天地初開的雛形。這般根基，老夫活了萬年，也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
“假以時日，你衝擊渡劫飛昇的把握，比老夫當年大了何止十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所以老夫厚著臉皮，想求你一件事。”
葉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道。
“前輩請講。”
“老夫一生無兒無女，收過幾個徒弟，也都先後走在了老夫前面。這滄海閣上上下下數千弟子，雖非老夫血脈，卻都是老夫一手帶大的孩子。”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洋。
“老夫走之後，這滄海便再無大乘坐鎮，一旦老夫坐化，外面群狼窺伺，必不會放過滄海。”
“老夫不求你加入滄海，也不求你為滄海效力。只求你……”
滄海老祖的聲音微微一頓。
“在滄海存亡之際，出手一次，只需要你一次出手，便足以保滄海千年平安。”
葉洋沒有猶豫。
他能夠突破到大乘境界，多虧了滄海的幫助。
葉洋看著滄海老祖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前輩。”
滄海聽到葉洋確切的回覆，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氣十足，絲毫沒有之前身受重傷的模樣。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然後伸手在葉洋肩上重重一拍。
“有你這句話，老夫便可以安心地走了。”
他轉過身，向著滄海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夕陽終於沉入了海平面。
葉洋獨自站在海面上，望著滄海老祖遠去的背影。
暗歎了一口氣。
學道難成，時光虛過，生死難躲。
修仙之路太過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