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頭上的綠,比草原還廣闊(1 / 1)
北蠻大營計程車氣,就像是被戳破的羊皮水袋,漏了個精光。
折騰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天色矇矇亮,那股子該死的怪味還沒散乾淨,城牆上又他孃的響起了動靜。
“老鄉!別走啊!”
“裡邊請!管吃管住,還發新衣服!”
“勞動改造把人幫,幸福生活萬年長!”
一百多個嗓門洪亮的北蠻俘虜,在豹爺的親切“指導”下,站在城頭,扯著嗓子對著自家大營喊口號。
那聲音,聽著比死了爹還悽慘,但內容卻熱情得讓人發毛。
耶律洪一夜沒睡,眼眶通紅,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尊失了魂的石雕。
他身邊的親兵和將領們,一個個臉色發白,神情恍惚,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
昨晚南邊山裡那漫山遍野的火光,就像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他們被包圍了。
“將軍,撤吧……”副將阿古達木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耶律洪沒吭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在晨曦中輪廓愈發清晰的城牆。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又可恨的身影,又準時出現在了城頭。
他手裡,還拿著那個鐵皮大喇叭。
“嘀嘀嘀——”
李懷安清了清嗓子,試了試音。
“早啊,耶律將軍!昨晚睡得好嗎?”
喇叭裡傳出的聲音,中氣十足,充滿了吃飽喝足後的愉悅。
耶律洪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把頭扭向一邊,不想理會。
“喲,還鬧上脾氣了?”
李懷安的聲音帶著笑意。
“是不是夢到你老婆了?哎,也對,出來打仗這麼久,是該想家了。”
這話一出,不少北蠻士兵都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藏著的家信,眼神黯然。
耶律洪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城牆上,李懷安透過望遠鏡,將耶律洪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大悟。
“哦,不對,我給忘了。”
“你最寵愛的那個七姨太,叫什麼來著?哦,阿古麗娜,對吧?”
耶律洪的身子猛地一僵。
“嘖嘖,那身段,那舞姿,聽說能把草原上的狼都給迷住。”
“可惜啊,上個月,她跟著你最信任的副將哈丹,跑了。”
“我沒說錯吧,耶律將軍?”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整個北蠻大營的中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停了,傷兵的呻吟沒了,連馬兒打響鼻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數千名北蠻將士,幾乎是同一時間,刷的一下,把目光全都投向了耶律洪身邊,一個身材魁梧,絡腮鬍子的中年將領。
副將,哈丹。
哈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像是中了風。
“你……你胡說八道!”
哈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指向城牆。
“你這妖人,休想動搖我軍軍心!”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像是在掩飾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
城牆上,李懷安放下望遠鏡,拿起喇叭,嘆了口氣。
“哎,這就沒意思了啊,哈丹將軍。”
“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沒點數嗎?”
“別的不說,就你從你家七姨太那順走的那條鑲著紅寶石的腰帶,現在不還纏在你裡衣上嗎?”
“那可是將軍當年送給七姨太的定情信物啊。”
“要不要,脫下來讓大夥兒開開眼?”
“噗通。”
哈丹手裡的彎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面如死灰。
全場死寂。
如果說剛才還有人懷疑是李懷安在胡說八道。
那麼現在,哈丹的反應,就是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耶律洪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他的動作僵硬得像一具生了鏽的木偶。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哈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化作了滔天的憤怒和屈辱。
七姨太阿古麗娜,是他從別的部落搶來的美人,是他最珍愛的掌上明珠。
副將哈丹,是跟他從小玩到大,一起上戰場,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過命兄弟!
這件事,他為了顏面,死死地壓了下來,秘而不宣。
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且都已經被他秘密處死。
城牆上那個年輕人,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真的是神嗎?
還是說,他是個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噗——”
耶律洪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冰冷的草地上,分外刺眼。
他眼前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人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將軍!”
身邊的親兵七手八腳地扶住他。
城牆上,李懷安的聲音又悠悠傳來,帶著一絲同情,和更多的調侃。
“嘖嘖嘖,耶律將軍,你頭頂這片青青草原,比你們北蠻的草場都肥沃啊!”
這話,像一把淬了鹽水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耶律洪的心窩子。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親兵,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哈丹。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生吞了。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李懷安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進行一場現場教學。
“哈丹這小子可以啊,不僅穿你衣服,還想砍你手足。”
“這波操作,我只能說,666啊。”
李懷安的聲音,成了壓垮耶律洪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敵人打敗的。
他是被這個世界上最深的背叛,和最惡毒的羞辱,活活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啊——!”
耶律洪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瘋狂和絕望。
他“噌”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黃金彎刀。
刀鋒在晨光下,閃著森冷的光。
整個大營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的主將,看著那把舉起的彎刀。
他要幹什麼?
清理門戶?
自刎謝罪?
還是……
耶律洪通紅的眼睛,掃過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哈丹,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恐而複雜的臉,最後,又一次,死死地鎖定了城牆上那個悠閒的身影。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李——懷——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
“全軍聽令!”
他的聲音,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