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無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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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月光,自李青霄手中流淌而出。

緊接著,月光綻放開來。

十道?百道?

這一瞬間,沒有人能看清。

在陳濟那恐怖劍勢的籠罩下,在那好似凝固的空間裡。

無數道清冷皎潔,如夢似幻的劍光,就像空中驟然墜落人間的萬千月華,又如同千江之水同時倒映出的破碎月影,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一時之間,場內盡是無處不在的劍影。

這些劍影,似虛似實,似真似幻。

它們從無數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灑落在陳濟的周身。

“叮叮叮……”

陳濟那堅定如山,傾覆一切的氣勢,忽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那萬千月華劍影,消解著他劍勢中凝聚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這些劍影虛虛實實,真假難辨,讓他根本無法判斷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殺招,心神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與迷惑。

“幻劍?!這是什麼劍法?!”

陳濟心中駭然狂呼。

就在他心神被幻象所惑,劍勢出現萬分之一剎那凝滯與紊亂的關口。

萬千月華劍影之中,一道凝練到極致,清冷孤絕如同九天明月真正墜落的劍光,倏然閃現,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陳濟劍勢運轉中那稍縱即逝的唯一破綻。

“鐺——!!!”

一聲清脆得不像重劍交擊的鳴響!

陳濟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劍身猛然傳來,直透手臂經脈。

“呃啊!”

他悶哼一聲,虎口崩裂,五指再也無法握住那沉重的鎮嶽劍!

“哐當!”

鎮嶽劍脫手飛出,旋轉著劃過一道沉重的弧線,斜斜插入了數丈外堅硬的青石板中,劍身兀自劇烈震顫。

陳濟本人,則是面色慘白,踉蹌著連退十幾步才勉強停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挫敗。

敗了?

自己竟然敗了?敗在一個人花境的劍下?還丟了手中的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青霄看著陳濟,回道:“承讓。”

從夏青瓷將墜月劍交給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潛心鑽研劍四月墜千江。

當初面對黃鐵山之時,他劍四不過小成,手中也沒有墜月劍。

所以,最後還要靠玉魄神針,透過使詐來擊敗黃鐵山。

今時今日,雖然陳濟比黃鐵山還要強上那麼幾分。

但是,李青霄的實力同樣提升不少。

他劍四已經大成,尤其是在墜月劍的加持下,這一劍的威力更是能最大化。

若是四下無人,他一定殺了陳濟。

但是,人家“家長”在這裡,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真要下殺手,只會激化矛盾落人口實。

陳濟一臉不甘的李青霄,臉色難看,失魂落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青霄說著,便向鎮嶽劍走去,打算將劍收回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動,下一刻,已出現在鎮嶽劍的上方。

正是滄瀾劍宗宗主,方燕虹。

李青霄面色一變,瞬間意識到了不妙,對方這是要搶在他之前搶劍!

無恥啊!

明明他贏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身影閃過。

原來是一直在店內靜靜觀察一切的蕭夫人,在發現方燕虹的行動後,第一時間就跟著動了。

蕭夫人一掌輕飄飄拍出,這一掌,看似柔和無力,卻精準地封死了方燕虹所有奪劍的路線。

“方宗主,小輩切磋,勝負已分。此劍,當歸原主了。”

蕭夫人的聲音平靜響起。

方燕虹眼中厲色一閃,毫不退讓地迎了上去!

兩掌無聲無息地按在一處。

沒有爆鳴,沒有氣浪。

一觸,即分。

方燕虹身形微微一晃,向後飄退半步,玄袍無風自動,眼中震驚之色一閃而過,死死盯住對面那道深青色身影。

她眼中原本的凌厲與志在必得,已被一層濃重的驚疑取代。

蕭夫人跟著落地,深青色的衣袂輕輕拂動。

她悄然將微微發麻的手掌負於身後,面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神色如常。

高下雖未徹底分明,但誰也沒能佔到絕對便宜。

長街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兀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滄瀾劍宗宗主親自出手奪劍,竟被一位看似溫婉動人的美婦人擋下了?

而且看情形,竟似平分秋色?

方燕虹深深看了蕭夫人一眼,又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鎮嶽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好,很好,名劍山莊果然藏龍臥虎。閣下身手不凡,真氣圓融綿密,已臻天花之境。恕老身眼拙,不知尊駕是名劍山莊哪位高人?蕭家似乎並無這般人物。”

她心中疑竇叢生,名劍山莊的情況她自然知曉。

蕭淵亡故後,唯有其妻郭氏與兩個女兒支撐門戶。

那郭氏深居簡出,她雖沒見過,但據說只有一品修為來著。

蕭夫人迎著她審視的目光,神色平靜,朱唇輕啟:“亡夫蕭淵,正是先夫。”

饒是方燕虹心性冷硬,城府極深,此刻也是神情一變。

她猛地再次上下打量蕭夫人,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真是蕭夫人?!”

這怎麼可能?

蕭淵去世已有好多年,其妻郭氏按年紀推算,至少也該是四十許人,可眼前這女子,看面容不過三十出頭,肌膚光潤,眉目如畫,身段窈窕,氣質溫婉中透著堅韌,哪裡像是一個喪夫多年,獨自支撐家業的婦人?

更遑論她方才展現出的,分明是實打實的天花境修為。

三花聚頂,大宗師後期!

這放在任何門派,都是足以擔任長老甚至宗主的頂尖戰力!

“我這身份,應該沒什麼好冒充的吧。”蕭夫人語氣依舊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方燕虹臉上驚色未褪,目光閃爍不定。

半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蕭夫人真是駐顏有術,深藏不露啊。老身竟看走了眼,不,是整個江湖,怕是都看走了眼!名劍山莊蕭夫人,竟然是一位天花境的大高手。呵呵,隱藏得夠深的!”

她心中念頭飛轉,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疑惑。

如此實力,為何甘願看著名劍山莊日漸式微,被各方勢力擠壓?

若早顯露此等修為,名劍山莊何至於淪落至今日境地?

“蕭夫人既有此等通天修為,為何甘願隱忍多年,坐視名劍山莊沉浮?”方燕虹忍不住問道。

蕭夫人看了一眼身旁插在地上的鎮嶽劍,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堅定:“亡夫離世前,曾與我說,不希望我再捲入江湖紛擾,只盼我與女兒能平安度日,山莊興衰,自有天定,不必強求,更不必以武力逞強,徒惹禍端。”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方燕虹,語氣轉冷:“只是如今,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有些事,欺人太甚,踩到了頭上,若再一味隱忍退讓,亡夫在天之靈怕也難以安寧,女兒亦將無所依託。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方燕虹聽罷,沉默片刻,似是在咀嚼這番話中的意味。

她自然聽出了蕭夫人話中的指責,滄瀾劍宗便是那欺人太甚之人。

但她身為宗主,自有其立場與算計。

方燕虹回道:“蕭夫人誤會了,老身並沒有以大欺小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李公子劍法精妙,想要親自感受一下。”

她本來是想著直接奪劍的,畢竟賭約是陳濟與李少俠所立,她身為宗主,事先並未應允,事後自然也不必全然認賬。

這把鎮嶽劍雖然是在重劍一脈手中,可真要就這樣被人拿回去,丟的卻是整個滄瀾劍宗的臉。

兩脈雖然內鬥,可在外人面前,還是要團結的。

她身為一宗之主,總要為宗門整體考量。

為了門派臉面,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雖然無恥了一些,但她出手把劍拿回來的話,總算是能保住最後的臉面。

這江湖,終究是實力說話的地方。

規矩道理,往往建立在相應的實力之上。

她親自出手,固然有失前輩風範,但若能借此保住宗門重要之物,些許非議,倒也擔得起。

最後,她再假裝大度,讓名劍山莊繼續做生意,同時批評陳濟,回去敲打重劍一脈,可以說是一舉多得。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蕭夫人有這樣的實力。

方燕虹心中念頭飛轉,蕭夫人展現天花境實力,徹底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

強行奪劍已不可行,除非與蕭夫人徹底撕破臉皮生死相搏,但那代價太大,且師出無名,容易授人以柄。

但若就此罷手,任由鎮嶽劍被名劍山莊帶走,滄瀾劍宗尤其是她親自出面後還失敗,這臉就丟得更大了。

必須找個方式,既不能徹底激化矛盾,又要儘可能地挽回顏面,最好還能敲打一下不聽話的重劍一脈。

電光石火間,方燕虹已有了主意。

她神色一整,面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屬於宗主的威嚴與些許大度,對著蕭夫人道:“蕭夫人,今日之事,起因在我宗門下弟子無狀,後續陳濟賭劍失利,也是他學藝不精,怨不得旁人。名劍山莊在滄州的生意,自然可以繼續做下去,我滄瀾劍宗絕不會再行無故阻撓。”

她先擺出一個高姿態,將允許對方做生意說成是自己的恩賜或公正決斷,而非對方憑實力贏得的權利。

隨即,她目光掃過一旁被弟子攙扶,面色灰敗的陳濟,冷聲道:“陳濟,你身為大師兄,行事衝動,慮事不周,擅自以重寶為注,以至有今日之失,回山後自去領罰,並閉門思過三月!”

重劍一脈近來也愈發跋扈,是該好好整頓一下門風了!

這話實則是將此次衝突的主要責任推給了陳濟和重劍一脈,同時也在眾人面前展示了宗主的權威與公正。

陳濟聞言,身體一顫,低下了頭,悶聲道:“弟子……領罰。”

他心中苦澀,卻無從辯駁。

做完這些,方燕虹才重新看向蕭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笑意:“不過,蕭夫人,今日你我既然碰上了,老身對夫人修為頗為好奇,也著實心癢。不若,你我簡單切磋一二,也算全了這場相遇的緣分,如何?”

蕭夫人靜靜聽著她的話語,心中明鏡似的。

對方這是要找回最後的場子,不能明搶,就以“切磋”為名,掂量自己的斤兩,若能佔得上風,哪怕只是些許,傳揚出去,也是“滄瀾劍宗宗主與名劍山莊蕭夫人切磋略勝一籌”,多少能挽回些因陳濟慘敗和奪劍未遂而丟失的顏面。

“方宗主想如何切磋?”蕭夫人平靜問道。

方燕虹淡淡道:“刀劍無眼,你我也非生死仇敵,不必大動干戈。”

接著,她向前走了兩步,與蕭夫人距離拉近到不足一丈。

“便簡單對拼三掌,只較內力修為,不論招式技巧。你我各出三掌,硬接對方掌力,不退者為勝。沒有賭注,只是單純印證武學,點到為止,以免傷了和氣。蕭夫人,意下如何?”

她這提議,看似公允,實則暗含心機。

比拼內力,最是考驗根基修為與真氣雄渾程度,容不得半分取巧。

她自恃修為精深,年長功厚,又是滄瀾劍宗宗主,資源功法皆屬頂尖,在內力雄渾程度上,應當能壓過看似年輕、又常年隱藏修為的蕭夫人一頭。

只要能在對掌中佔據上風,哪怕只是逼得蕭夫人後退半步,今日折損的顏面,便能找回大半!

蕭夫人如何不知她的算盤?她看著方燕虹眼中那抹隱晦的自信與挑釁,心中微微嘆息。

這一戰,避無可避。

對方以宗主之尊,以“切磋印證”為名提出,自己若斷然拒絕,顯得怯懦,也落了口實。

更何況,她既然已決定不再隱忍,也需要讓外界,讓滄瀾劍宗,真正認識到名劍山莊並非可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既然方宗主有此雅興,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蕭夫人緩緩抬起雙手,置於身前,一股圓融平和、卻深邃如海的氣息,自她身上緩緩升騰而起。

方燕虹眼中精光一閃:“好!蕭夫人爽快!請!”

長街之上,氣氛再次繃緊。

兩位天花境大宗師的比拼,雖不涉生死,卻關乎顏面與氣勢,其兇險與引人注目之處,絲毫不亞於方才李青霄與陳濟的激戰!

李青霄悄然退至蕭夫人身側稍後,凝神戒備。

對面太過無恥,必須得防著點,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後手呢!

秋風掠過,捲起淺坑中的細微石粉,打著旋兒升騰。

兩位女子,一玄一青,對峙而立。

三掌之約,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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