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無孔不入（1 / 1）
一旁的江波見兩人聊得隨意，不禁道：“想不到李總和寶總還認識。”
阿寶連道：“領導，可不敢讓你叫寶總，至於認識李總，是因為李總在我們公司有股份。”
江波笑道：“寶總也是我們上海的後起之秀，藍星服飾辦得很好，當得起一聲寶總。”
李李在國內的幾家公司有投資，江波自然知道。
招商局邀請李李之前，就把北斗集團的大致情況瞭解清楚了，這種明面上的事自然不會錯過。
眾人在包廂裡聊了一會，盧美琳就帶人來上菜。
“各位領導，你們吃好喝好，待會我再進來敬酒。”
“老闆娘自便就是，我們這裡不用招待。”
隨著江波話落，盧美琳帶著服務員關門退去。
這其中，一個小姑娘透過門縫再次看了看包廂裡面。
主位的女人雍容華貴，氣質清冷，猶如高高在上傲雪寒梅，一桌的男人圍著她說話。
只要女人開口，其他人都會下意識停下豎耳傾聽。
如果是一般人這樣做，她並不奇怪，但是裡面大部分人她在金美林飯店見過。
像是江局，像是寶總，乃至陪桌的其他人。
往常的時候，這些人過來，都是被恭維、被人群簇擁，是坐在主位上，別人敬酒他們點頭，或者端起酒杯抿抿嘴唇的人。
可是現在，他們全部圍繞著女人。
做女人做到這樣，才不負此生吧，小江西默默的想著。
“小江西，還站在門口乾什麼，沒看見客人點菜嗎？”
老闆娘的話把小江西拉回了現實，現在的她還是個農村來的打工人，想太遠了難受。
——
“李總，你想在浦東拿地建造北斗集團的大陸分部？”
第二天早上，招商局的人就帶著李李參觀上海各地。
黃浦江邊，當李李說起這話的時候，江波是高興的。
因為李李落實了內地的投資。
他原以為北斗集團哪怕投資內地，也不會這麼快有決定，不想半天不到就有了結論。
只是李李選擇的地方讓他摸不著頭腦。
如今的上海人都說，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
可見兩地此時的差別，如今的浦西已經是高樓林立，燈火稠密，可浦東卻還是一片荒蕪的景象。
浦東在老上海人眼裡就跟鄉下農村一樣，浦東人甚至成了老上海嘴裡的“外地人”。
“怎麼，不方便？”
在香港，原本同樣荒蕪的新界如今在男人的設想下，逐漸變得繁華起來。
李李相信上海的浦東同樣如此，日後會在他們帶頭建設下，逐漸繁榮起來。
江波道：“李總，其實在86年的時候，市政府就提出了開發浦東的初步方案，並向中央上報了方案提綱，只是目前上面還沒明確下來。”
“李總若是單獨開發的話，形不成叢集效應，建寫字樓也好，建酒店住房也好，都有虧本的可能。”
江波是真為李李考慮的。
他作為上海招商局的領導，想要外來資金，想的更多的是雙贏，而不是為了坑人。
因為只有外來資本得利，其他人才會跟風投資內地，坑了人，名聲就壞了，其他人就不敢來了。
北斗集團如今在香港商界地位顯赫，創始人李李在香港民間的名聲更是不小。
要是她在上海投資虧了本，那以後海外的資金誰還敢來上海投資。
李李笑道：“我知道江局的擔心，不過我個人更喜歡在白紙上作畫，相信北斗集團在香港新界的動作江局也知曉一二吧？”
江波點點頭，北斗集團帶頭在新界建設，如今成果顯現了一部分，他在資料上有看到。
這時，李李繼續道：“如今國內的發展日新月異，我相信老人家的眼光，浦東早晚會開發的，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北斗集團願意做這個先鋒。”
江波點點頭：“李總，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們會盡快給出答覆。”
“靜候佳音。”
“一定。”
李李的話，第二天就在市政會議上提出。
眾人商量了一陣，市長拍板道：“既然香港同胞願意投資浦東，我們儘量配合就是。”
1988年7月。
當高加林從歐洲回來的時候，李李已經和SH市政府簽署了買地、建築等協議。
如今已經在浦東勘察地塊，畫圖紙做準備。
地產公司由北斗和星辰共同組建，主要負責上海的房地產建設，由阿寶任總經理。
離開上海後，李李又到了深圳，和強盛集團同樣組建了合資的房地產公司，負責開發廣州、深圳的房地產。
——
7月份，汪明珠正式從上海外國語大學畢業。
拿著父親給的兩萬塊錢，汪明珠租下了一棟三層帶院子的小樓，然後招了幾個員工就開始做生意。
她的明珠集團正式起航。
有心人開始關注汪明珠的動態。
日語：“喂，你說要20萬套手電筒，好的，沒問題，我稍後給你報價和時間。”
剛放下電話，鈴聲再響。
泰語：“薩瓦迪卡，泰國方面要10萬套叢林迷彩服，一個月內就要，好的，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汪明珠就朝辦公室外喊：“小林，馬上向藍星公司訂貨，我要10萬套叢林迷彩服，你去傳真機那等著，對方馬上會把圖片發過來。”
“好的，汪小姐。”
臺灣方面。
韓國方面。
公司裡的人怎麼也想不到新公司開張，竟然被汪小姐從世界各地拉到了數不清的訂單。
訂單包括服裝、小商品、傢俱、乃至建築工人等等。
一天天過去，明珠集團一天天壯大，就猶如吃撐了的胖子。
公司新成立，半個月後，就從三層小樓搬到了大樓裡，一個月後再次搬家，孟母三遷都沒這麼快。
員工也從第一天的三五隻小貓，兩個月後變成了幾百人。
汪明珠就像上海灘最璀璨的那顆明珠，成了黃河路上最風光的人。
每天都有商人請她吃飯，想讓她幫忙把自己廠裡的貨賣到國外去。
“知道啦，知道啦，先去我公司登記註冊，排隊排隊，有需要我會聯絡你。”
這句話幾乎成了汪明珠的口頭禪。
至於汪父當初的話，早已被唯利是圖的商人拋到了腦後。
賺錢要緊，你女兒可是財神爺啊，怎麼能往外面推。
沒看到現在黃河路請汪小姐吃飯的人，都要排隊了。
有人默契的當忘了汪父的話，當然也有一些怕得罪汪父的上門致歉。
這個時候汪父會露出詫異的表情：“我說過那樣的話嗎？女兒這麼有出息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
來人總是秒懂：“對對，誤會，誤會。”
見汪父並不見怪，大家更加往明珠集團跑了，一個個都想賺外匯，賺美鈔。
外灘27號外貿公司。
手下過來找金花：“金科長，現在那些做生意的都往明珠集團跑，我們這邊的訂單少了很多，這樣下去可不行，怎麼能和國家爭利呢？”
金花擺擺手道：“生意是做不完的，我們生意變差，那就想辦法去找訂單，可不能把自己的無能推給別人。”
手下人被說的臉紅退去。
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金花想著汪明珠。
她承認，她確實也看走眼了。
當初那個女孩子說要自己開外貿公司，在她看來就是聽風是雨，不知天高地厚，沒捱過社會毒打的小年輕。
這種人受打擊，受挫折，能重新站起來的很少，大多數泯然於眾。
她都擔心汪父矯枉過正，把女兒打擊的太慘。
想到當初自己還可憐汪明珠，金花不由搖頭失笑。
“現在的小年輕啊，真是不得了。”
金花卻是不知道，汪明珠其實賺的都是自家錢。
那些從臺灣、泰國、日本、韓國、香港等地打來的電話，都是自己人。
像服裝類的訂單，之前電話是直接打到藍星服飾廠裡，現在是打到明珠集團，中間的差價讓汪明珠賺了。
而且明珠集團比外人想的有優勢，她可以欠著工廠的錢，到貨後又能馬上拿到全部的貨款。
和汪明珠同樣型別的還有巴黎的凡輪黛。
後者在巴黎的第一桶金也是這樣操作的。
不過拿貨物件變成了愛妮買下的幾家酒莊。
凡輪黛從酒莊拿貨，並不需要馬上支付貨款，然後訂單由自家人發出，到貨後就馬上支付全部貨款。
之所以讓兩人這樣做，是需要透過這種合法的方式，讓兩女的資金膨脹起來。
到中後期不需要的時候，兩人的中介資格自然取消了。
——
1988年9月24日。
為進一步加強中蘇兩國人民之間的傳統友誼和友好往來，經中蘇雙方協商。
採取“國內付款、對等服務、不動外匯、年終結算。”的團組交換辦法，開展跨國旅遊活動。
至此，黑河“一日遊”開通。
“oh，這裡的手帕、布料、圓珠筆、電子錶、錄音磁帶、暖水瓶、化妝品、糖果，真的好便宜。”
來自蘇聯布市的第一個旅遊團由工人、教師、技術員、機關幹部和民警等40人組成。
他們個個面帶微笑，彬彬有禮。
在布市住了幾十年，他們面對黑河卻很陌生。
這一次，他們站在一江之隔的黑河，興奮之情無以言表。
旅遊團一行拜見了蘇聯紅軍烈士塔，中國人民解放戰爭烈士墓，參觀了黑河的學校並與俄語學生進行了交談。
他們在黑河品嚐中餐美食，雖然一直忙碌，但每個人都很興奮。
短短一天，“責任制”“承包”“改革”“開放”等代表中國社會大變革的新詞，令蘇聯客人印象深刻。
最後，接待人員帶著旅遊團來到HH市場。
市場上琳琅滿目的各類輕工產品，讓蘇聯客人應接不暇。
他們說，黑河的商品種類多，質量好，價格便宜，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市場二樓，不用手下彙報，辰龍就已經自己看到了。
人群中不時想起的驚歎，讓他對集團高層的眼光佩服不已。
他們竟然幾年前就開始佈局黑河了。
等人走遠，辰龍收回目光道：“我們的人回來後，帶來見我。”
“是，龍哥。”
半個小時後，助手帶了人回來。
“龍哥。”
“和是說說對面是什麼樣子的？”
來人顯然早有預料，他在來時的路上就組織好語言，這會緩緩道：“龍哥，那邊的建築風格和我們不同，街道寬闊、乾淨整潔，城市裡公園、博物館、圖書館很多。”
“路上的人看到我們會主動打招呼，他們不隨地吐痰，也不亂扔垃圾，無論是在商場還是餐廳，他們都輕聲說話，儘量不妨礙別人。”
“那邊商店裡的商品種類很少，無非是黑色麵包、咖啡、大馬哈魚魚籽、罐頭。”
“……”
“下去吧，明天我親自去一趟。”
隨著辰龍返回後，遠東集團開始正式發力。
集團下面的人帶著對面人喜歡的運動服、旅遊鞋、口香糖等日用品，換取對面的呢子大衣、皮靴、狐狸毛領等國內稀缺的商品。
周邊聰明的商人聽到訊息，迅速帶著商品往這邊趕。
這年頭，外國人在國人心中就是有錢的代表，能賺外匯的生意，誰都不想錯過。
吉林的張海就是其中之一。
他興沖沖進了些貨，到了黑河才發現“一日遊”的名額有限，他們去不了對面。
去不了對面，那就只能在自己這邊和布市來的外國人交易了。
可張海又發現，他一旦靠近布市旅遊團的人，就有執勤人員過來警告：“地方署有規定，為了給國際友人留下好印象，不能當街攬客，所有人必須到市場售賣貨物。”
這還是客氣的說法，碰上那些兇一點的人，直接會說：“亂轟轟的朝別人擠，這不是給國家抹黑嗎？快走快走。”
張海和其他人一想有道理，外國人畢竟不是鄉下一窩蜂，你亂糟糟的衝過去確實會嚇到人。
等張海來到市場想要擺攤，又被執勤人員告知：“想和外國人做生意，必須在市場上有攤位，否則大家都在路上擺攤，不是被外國友人笑話嗎？”
張海環顧整個市場，很大，很新。
看著確實像是黑河地方署為了雙邊貿易建設的市場。
張海向執勤人員打聽了市場管理處的位置後，就揹著行囊過去了。
一邊走，他一邊觀察攤位上的情況，每個攤位生意都很好。
有本地人來買貨，也能看到很多外國人在這裡逛。
一路上，有年輕人到處巡邏，不讓亂丟垃圾，不讓隨地吐痰，看到了要罰款。
“這裡辦的蠻好，確實不能像菜市場那樣亂轟轟，畢竟是國家的面子工程，沒紀律、沒組織還真不行。”
想到家鄉自然匯聚起來的菜市場，每天垃圾亂扔，到處汙水橫流，給自己人看看行，給外國人看去，壞形象要傳到國外了。
一時間，張海對這邊的管理多了一份認同。
然而市場管理處得到的訊息，讓他的心情瞬間反轉。
“你好，請問這裡怎麼租攤位，價格怎麼算？”
“你來晚了，攤位早就租完了。”
張海一愣，隨後想想外面熱鬧的場面，也就不奇怪了。
他掏出煙遞過去問道：“小兄弟，那你知道不知道黑河哪裡還有市場，就是這種能和外國人做貿易的市場。”
“沒有了，只有這裡是官方指定的貿易集市。”
張海不相信，之後，他在黑河地區到處找，到處問，確定了年輕人沒有說謊。
而那些外國人也總是被人引導到HH市場，並對那裡的商品讚不絕口。
看著自己帶來的一包衣服，張海只能便宜處理了悻悻回家。
這趟黑河之旅，錢沒賺到，路費、餐費、住宿費卻是花了不少。
“狗日的遠東，真是太霸道了。”
在黑河徘徊幾天，張海也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如今組織人員去對面的工作是遠東的人在處理。
黑河這邊帶隊旅遊的也是遠東的人。
市場也是遠東集團投資建設的。
攤位就更不用說了，給誰不給誰，都是遠東的人說了算。
那個什麼小年輕市場管理員，不用說也是遠東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看著一輛輛標著遠東物流的貨車呼嘯而過，張海眼珠都瞪大了。
“算了，老子去南方闖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