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命定七劍（1 / 1）
林治獨立於殘垣斷壁之間，周身氣息與這片死寂的冥土幾乎融為一體。
他這一步，踏出的不僅是距離，更是與過往某種秩序的決裂，其間的艱險，不言而喻。
“與位面之靈並肩，無異於立於懸崖之畔。”林治心中默唸，他深知墨影必然也已窺見其中關竅。
如今的萬族，表面由各大強族執掌權柄，實則背後牽扯極深，尤其是那超然物外、以自身為道統的洪荒一脈。
他們視自身為天地法則的化身，信奉弱肉強食，俯瞰眾生如螻蟻。
在劍域，他們便是行走的神祇，其存在本身便是規則的體現。
昔日九族或可與之周旋，但歷經諸天大劫，平衡早已打破，天平傾斜，再無制衡。
“你的心，已經變了。”林治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離去的墨影說，也像是在審視自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懷揣著滌盪世間、匡扶正義的夢想，勾勒著一條看似清晰光明的未來軌跡。
然而時移世易，故人零落，理想蒙塵。
“我們都變了。”墨影的話語帶著罕見的悵惘，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可那場鉅變之後，鮮活的靈魂彷彿被抽離，只餘下沉鬱與緘默。“我仍在尋找當年的自己，卻越行越遠。故人不在，今生……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或許，這就是人生。”林治默然。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許多事，明明彷彿能窺見一線軌跡，伸出手去，卻只能觸及一片虛無的迷霧。
他的目光投向沈清硯等人消失的方向，心頭微松。
對於他們而言，脫離這紛擾殘酷的正面戰場，歸於相對獨立的暗面秩序，或許已是最好的歸宿。
只是，以這樣的方式獲得“安寧”，代價未免太過沉重，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不公。
林治的視線同樣落向那片空無，眼前卻彷彿被更深的迷霧籠罩。
“既然你已踏出這一步，我也該……告別過往了。”林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卻極為銳利的厲色，這與平日裡他那近乎淡漠的平靜截然不同，彷彿冰封的湖面下驟然裂開一道灼熱的縫隙。
他需要前行，揹負著所有，斬斷曾經的彷徨與天真。“你在星靈，我會去。在那之前，我需做一個決斷。”
這決然的姿態，意味著曾經的墨影已徹底逝去。這個亂世，容不下過多的溫情與幻想。
當他再次出現時，必將是以一種淬鍊過的、足以令世人心驚的全新姿態，成為真正能攪動風雲的“絕世之人”。
“星靈再會。”話音尚在風中飄散，林治的身影已如青煙般淡去，了無痕跡。
在他下定決心斬斷過去的剎那，某種潛藏的力量似乎與他的意志產生了共鳴，一股遠超尋常天尊範疇的隱晦威懾，在他消失的原點微微盪漾開來。
“星靈再會！”墨影立足了底氣。
林治正欲離開這片已無眷戀的殘破冥土，一道源自地獄深處的黑色旋風毫無徵兆地席捲而至，陰冷死寂的氣息瀰漫開來。
風眼之中，沈清硯拉著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沈見蜻踉蹌而出。
“怎麼回事？”林治眉峰微蹙，依照契約，她們的血脈應能與暗面完美融合，不該出現如此排斥反應。
沈清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你有所不知。我與凌虛的兩個孩子，情況有所不同。”她輕輕撫摸著沈見蜻冰涼的小臉，“見蜻她……出生時血脈便發生了徹底的進化，完全繼承了凌虛的傳承，而無半分屬於我的血脈印記。”
林治心中一震，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竟有此事……”他頓感歉疚，“是我考慮不周，險些害了見蜻。”血脈的純粹與偏向，竟成了融入新秩序的阻礙，這是他未曾算到的變數。
“無需自責，”沈清硯寬慰道，眼神卻望向虛渺之處，帶著一絲困惑，“這本就是意外，誰能預料？好在最後關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護住了她的心脈本源，才未釀成大禍。”
神秘力量？林治目光一凝，靈識仔細掃過沈見蜻嬌小的身軀。
下一刻，他心頭巨震，那股潛藏在女孩本源深處，溫和卻帶著無上鋒銳氣息的力量，他並不陌生——那分明是當年魔宮之中，七劍齊鳴時所散發出的獨特劍氣韻律！
七劍之力，按理絕無可能主動融入異族之軀，這是劍域的鐵則。
可眼前的事實，卻將這鐵則打破。無數疑問瞬間湧上林治心頭。
“你想讓我帶走她。”林治陳述道，語氣平靜。
沈清硯面露難色，卻堅定點頭：“我知道這於你而言是重負。但暗面已不適合見蜻，而我……受法則約束，無法久留正面空間。唯有將她託付於你，我才能稍安心。”她強行破界而來，身形已略顯虛幻，時間無多。
“好。”林治沒有猶豫，伸手接過了小手冰涼、卻異常懂事的沈見蜻。“交給我便是。”
沈見蜻剛剛甦醒，身體虛弱，卻強忍著不適，努力對母親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阿孃，我會好好的，不要擔心。你們在那裡也要好好的。等見蜻有了本事，就去那裡找你們團聚。”
稚嫩的話語卻帶著超越年齡的決絕，沈清硯心如刀割，含淚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身影最終消散在黑色旋風之中。
“謝謝你，林治，凌虛有你們這些兄弟足矣！”
目送母親離去，沈見蜻眼圈通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滑落，那緊抿嘴唇的模樣，依稀有著她父親凌虛當年的影子。
“別擔心！叔叔會幫你。”林治牽起她冰涼的小手，一步踏出，離開了這片悲傷之地。
然而，重返的九天十地，並未比地藏好上多少。
沿途所見，盡是支離破碎的山河，焦土與未乾的血跡觸目驚心，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混亂的氣息。
沈見蜻清澈的眼瞳中映滿慘狀，流露出本能的恐懼。
林治默然，俯身將她輕輕抱起，讓她的小臉埋在自己胸膛，遮蔽了外界的血腥，同時加快了步伐。
如今的九天十地，危機四伏。昔日大能們捨生忘死構築的防線，屢屢被內部的背叛與算計從內部瓦解，甚至引狼入室，開啟了異族入侵的通道。
時至今日，即便是那些根基深厚的大族，也時刻面臨著覆滅的威脅。
異族勢力並未因之前的戰役而削弱，反而在吞噬了九天十地大量本源後，變得愈發龐大難制。
所幸，其內部似乎因強者隕落或隱匿而陷入混亂，群龍無首，未能凝聚起毀滅性的力量，否則萬族恐怕早已不復存在。
林治帶著沈見蜻，走入一家看似尋常的客棧。店小二熱情地迎上前：“客官，裡面請！”
跟隨著小二，他們穿過喧鬧的大堂，尋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與外界荒涼破敗的景象截然不同，這客棧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彷彿是一片獨立於末世的奇異綠洲，生意興旺得有些不真實。
林治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遭，將沈見蜻往身邊護了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