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是非對錯（1 / 1）
位面之靈靜靜地看著林治，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他此刻複雜的神情——迷茫、痛苦、掙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抗拒。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林治心上，“你還在為自己打抱不平嗎？”
林治抬起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世間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而每一個存在都是有他的理由，你走到了這個高度，註定要承擔別人無法企及的責任。”
“更何況劍域的生靈，”位面之靈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解決你身上各種問題而存在的。”
林治渾身一震。
“雖然方式有千萬種，但總會有成功的典例。只要有一個成功，那個時候，就是你徹底迴歸的時刻。”
位面之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憊所取代。
“這是我所希望的。”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眸子黯淡了幾分：
“只可惜……你來太遲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越來越虛幻、越來越透明的身影，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
“若是在三王時代，或者更早一些，我會更有把握。如今的我……”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蘊含了無盡歲月積累的疲憊：
“卻是無能為力了。”
林治看著她，看著她那越來越虛弱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麼。
劍域每時每刻都在消耗她的本源。
每誕生一位強者，每有一位生靈突破，每有一場大戰爆發，都會從她這裡抽走一絲力量。
她的本源，決定了劍域最終能夠誕生強者的極限。
而如今，她已經到了極限。
“我……”
林治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辯解的立場。他想憤怒，卻發現那股憤怒無處安放。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那些他以為的苦難，那些他以為的不公，那些他以為的命運捉弄……
如果，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那他，還有什麼資格抱怨？
這是這個代價太大了啊！他有些承受不了。
妖月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溫暖從掌心傳來，讓林治從混亂中微微回神。
“沒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都會陪著你一起的。”
阿那提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等等，別拉上我！我可不想陪他一起瘋——”
話沒說完，她看到幽月那平靜的目光，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隨便你們吧。”
妖月微微一笑，隨即看向位面之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如今的局面，應該如何行事呢？”
她頓了頓，分析道：“現在魔器的威能，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了。林治的狀態又不好，若是你可以出手……”
“我不會出手的。”
位面之靈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而篤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劍域內部之爭，從來不是我出手的原因。”
阿那提一聽就急了：“你那幫徒子徒孫都要面臨滅亡危機了，你還在這裡清高？你們這些高層次的生靈，真是看不懂！”
位面之靈沒有因為她的激動而生氣。她只是平靜地解釋道：
“不管是萬族還是異族，都是由我的力量誕生而來。我站在哪一邊，都不好。”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三人，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望向外面那正在肆虐的魔器：
“我現在之所以出手，不過是因為異巢的緣故。”
“異巢？”林治抬起頭。
“它不屬於劍域。”位面之靈直視著他的眼睛，“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林治沉默了。
他確實明白。
曾經，他也從別人那裡聽到過一些關於異族由來的說法，雖然當時覺得不可思議，但此刻位面之靈的表現，已經說明了很多。
那些異巢，那些至邪至惡的存在……
它們，不屬於這裡。
“告訴我所有由來。”
林治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而堅定。
位面之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想好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若是知道，很有可能會帶來更多的災難。”
林治沒有猶豫。
“現在已經是災難了，”他反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難道不是嗎？”
位面之靈沉默了。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釋然，也帶著一種……悲哀。
“希望你們，能夠承受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穿透了無盡歲月，望向某個遙遠得無法觸及的時代。
“千萬個時代，你們生活的，不過是滄海一粟，星芒一點。”
她的聲音，如同從天際飄來的古老梵唱，帶著無盡滄桑與悲涼。
“這件事情，還要從三王時代說起。”
三王時代。
那個強者齊聚、遠超現在任何時代的輝煌紀元。帝境遍地走，超越帝境的存在也並非鳳毛麟角。那個時代，劍域的強大，足以讓任何勢力望而生畏。
“在那之前，異族也只能避其鋒芒，兩者達到了一個平衡。”
位面之靈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訴說一件與她無關的往事。
“不過，因為界外一些生靈作亂，導致後續的變化，以至於到了如今的模樣。”
“界外生靈？”阿那提皺眉。
位面之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道：
“你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異巢在背後的決策。”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們有些是劍域的背叛者，有些卻是來自一股強大的‘源’。他們的目的，就是獲得我的本源，以及進入仙神域的通道，打斷某些東西。”
“仙神域？”妖月喃喃道，這個名字，她從未聽說過。
“光幕又是怎麼回事？”阿那提追問道。她在異巢待了那麼久，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的存在。
位面之靈看向她，那雙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光幕……”
她輕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其實是另外一個危險。”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
“它外面的東西，是界域存在之前就有的危險。而光幕的作用，就是為了保護劍域。”
“至於外面是什麼……”她搖了搖頭，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忌憚，“你們選擇知道，也沒有用。”
她直視著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們需要知道的是，光幕，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守護者。就連這個時代的天帝，都無法窺探的存在。”
林治渾身一震。
守護者……
他想起林知許。
那裡，難道就是光幕嗎？
那裡，就是守護者所在的地方嗎？
“那為什麼後面會演變成異族和萬族之間的仇恨？”
林治壓下心中的波動，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位面之靈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總會有一些想跳出這個框架的存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他們想要強大，強大到可以解決一切。所以會選擇不同的方式，最終……走向極端。”
她抬起頭，彷彿望向那個已經遠去的時代：
“這是異族和萬族之間的分歧。在三王時代之前，還有更多你們沒有見到的危機。眼下你們看到的這把魔器，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凝重：
“它的強大，不是你們可以理解的。就連我現在，也有些吃力。”
“在那個時代，”她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也帶著一絲……愧疚，“異族的確很強大，並且找到了破解危機的可能。”
“可惜的是……”
她閉上眼睛，彷彿不願面對那段歷史：
“萬族乘機而入，讓他們失去了機會。”
林治三人同時愣住了。
“從此之後，兩者轉換位置。異族被‘源’侵入，逐漸轉變認知，變得狂暴殺戮，到後來……淪為‘源’的幫手，一步步走向深淵。”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三人心上。
“什麼？！”
阿那提瞪大了眼睛，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身為異族一部分，她竟然都不知道這些內幕。
“怎麼可能？！”
幽月同樣愣住了，那雙通透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震撼！
林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那些曾經的資訊，那些曾經的認知，正在瘋狂地崩塌、重組！
異族……
那些他們一直以為的禍亂之源，那些他們拼死對抗的存在，那些無數萬族強者用生命去阻擋的敵人……
竟然是拯救劍域的救世主？
而萬族……
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先輩，那些他們視為榜樣的存在，那些他們從小就被教導要效仿的英雄……
卻是挑起禍亂的元兇？
這……
這怎麼可能？！
“這……”林治的聲音沙啞而乾澀，“這讓他們怎麼去理解？”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那些倒在異族屠刀下的萬族強者，那些被異族肆虐的家園，那些慘烈的戰場，那些悲壯的死戰……
如果，這一切的源頭，是萬族自己……
那他們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那些仇恨，那些血淚，那些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仇怨……
又算什麼？
位面之靈看著他們那震驚到幾乎失控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中，有無盡的悲哀，有無盡的無奈，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三人心頭炸響：
“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