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青銅蝕心（1 / 1）
青河鎮的月光被染成了青灰色。
林夜踩過黏稠的血漬，靴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街道兩側的土牆爬滿蛛網狀的裂痕，裂縫中滲出暗綠色黏液，像是某種活物的分泌物。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玄天鏡的裂痕突然迸發刺目金光。
“退！”
幾乎在他暴喝的瞬間，右側屋簷轟然坍塌。數十具“人”從瓦礫中爬出，他們的皮膚皸裂如干涸的河床，青銅色斑紋在皮下蠕動，像是無數蛆蟲在血管中游走。最前頭的漢子曾是鐵匠，此刻右臂異化成三根骨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
葉璃的青蓮劍比聲音更快。
劍氣如月輪橫掃，斬斷骨刃的剎那，她瞳孔驟縮——斷口處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的黑漿。黑漿落地即沸，轉眼腐蝕出半尺深的坑洞。
“別碰毒液！”她旋身避開飛濺的黑漿，劍尖挑起鐵匠的衣襟。斑紋已蔓延至心臟，墨綠色的血管虯結成網，中央嵌著枚指甲蓋大小的暗淵晶石。
林夜的匕首破空而至，精準剜出晶石。失去核心的鐵匠轟然倒地，腐肉如蠟油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玄天鏡映出地底景象時，連他都忍不住皺眉——整座城鎮的地脈正被黑紫色腐毒侵蝕，毒潮如巨蟒絞纏靈脈，源頭赫然指向鎮長宅邸。
“地脈祖陵的腐毒……竟蔓延至此？”鍾離雪突然開口。她纖白的手指拂過牆縫滲出的黏液，指尖亮起微不可察的藍紫幽光，“看來火種協議的‘養料’比預期更充足呢。”
林夜反手扣住她手腕，匕首抵上她咽喉：“你知道什麼？”
“大人不妨親自去看。”鍾離雪輕笑，任由匕尖劃破肌膚。一滴血珠滾落，竟在地面灼出青煙，“畢竟您才是……玄天鏡選中的祭品。”
鎮長宅邸的銅門半敞，門環上掛著一具無頭屍體。
葉璃的青蓮劍照亮前廳，滿地碎瓷中混雜著啃噬過的白骨。主樑上垂落數十條沾血的麻繩，末端拴著風乾的臟器，隨穿堂風輕輕搖晃。最深處的主座上，鎮長的屍體已膨脹成肉山，胸口嵌著那枚刻滿符文的骨笛。
“退後。”林夜按住欲上前的修士，玄天鏡對準肉山。鏡光觸及腐肉的剎那，肉山突然劇烈抽搐，裂開七張血盆大口！
腥風撲面而來。
葉璃的劍陣如蓮綻放，卻被噴湧的黑漿腐蝕出缺口。林夜閃身擋在她前方，玄天鏡強行預判毒液軌跡，金芒織成光網將黑漿反彈。反噬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右眼血淚汩汩而下。
“攻它膻中三寸！”他嘶吼。
青蓮劍化作流光，刺入肉山正中的裂口。腐肉爆裂的瞬間，骨笛騰空而起，被鍾離雪凌空截住。她指尖劃過符文，整座宅邸突然震顫起來！
地磚翻湧如浪，露出下方沸騰的腐毒池。池中伸出無數白骨手臂，抓住修士的腳踝便往下拖。葉璃揮劍斬斷手臂，卻發現斷肢落地即生，轉眼又長出新的軀體。
“是地脈穢物！”她劈開撲來的腐屍，朝林夜大喊，“毀掉骨笛！”
林夜已躍至半空。玄天鏡的金光鎖住骨笛，鏡面裂紋卻因過度催動再度蔓延。預知的畫面在腦中閃現——鍾離雪捏碎骨笛，腐毒池將吞噬整座青河鎮。
“休想！”他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鏡面。
金光凝成實質，如利箭貫穿鍾離雪掌心。骨笛脫手的剎那，葉璃的劍鋒已至。青蓮劍氣絞碎符文的瞬間，腐毒池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池底浮現出黑袍虛影。
“火種已燃……”虛影的聲音像是鏽刀刮骨，“九器當歸淵……”
林夜的匕首捅入虛影眉心，玄天鏡強行讀取殘存神識。畫面閃現：黑袍人將骨笛插入青龍山脈地脈節點，腐毒順著靈脈侵入青河鎮；鍾離雪站在陰影中，袖口藍紫幽光與骨笛共鳴……
虛影消散時，整座腐毒池開始坍縮。葉璃拽住林夜急退，身後宅邸轟然陷落，化作深不見底的巨坑。
倖存者聚集在鎮外破廟。
十二個孩童縮在神像後，最小的女孩正抓著葉璃的袖角抽噎。她脖頸的斑紋已被青蓮靈力壓制，但瞳孔邊緣仍泛著青銅色。
“明日黎明前，腐毒會隨晨霧擴散。”林夜擦拭著玄天鏡上的血漬，裂紋已延伸至鏡緣，“要麼焚鎮，要麼賭地皇印能淨化地脈。”
葉璃將藥膏按在他右眼傷口：“你看到的不止這些吧？”
鏡面忽明忽暗，映出她凝重的面容。林夜沉默片刻，突然扯開衣襟——心口處不知何時浮現出青銅色紋路，正隨著呼吸緩緩搏動。
破廟外傳來枯枝斷裂聲。
鍾離雪倚在門框上，月白裙襬沾滿黑漿，卻無損她唇角的笑意：“監察者埋骨處，地皇印為祭品。要救這些螻蟻……”她拋來半卷焦黑的密卷，“不如先學會怎麼當個合格的祭品？”
密卷展開的剎那，青蓮劍突然發出悲鳴。
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九尊巨鼎環繞地皇印的圖騰。鼎身刻滿暗淵符文，而印璽中央……竟嵌著一枚與林夜心口一模一樣的青銅斑紋！